第18章是我带你来的(3 / 4)
两个人从书城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深秋的白天短,五点不到就开始灰了。商场外面的广场上有人在发传单,有个卖糖葫芦的小推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糖浆,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饿不饿?”林弋问。
“还好。”
“商场里有家粤菜馆,吃不吃?”
“吃。”
两个人进了那家粤菜馆,人不多,靠窗还有一个位置。坐下来以后林弋拿着菜单看,没问陆星野要什么,直接点了几道——虾饺、烧卖、豉汁蒸排骨、干炒牛河、一碟白灼菜心。
“你怎么不问我吃什么?”陆星野说。
“上次你说好吃的那些,我都点了。”林弋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陆星野倒了一杯茶,“虾饺你说虾很大,烧卖你说肉不柴,牛河你说比学校食堂的好吃。”
陆星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点烫,他用嘴唇抿了一点。林弋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他上次吃这些东西的时候随口说了几句,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林弋记住了。
“你记性真好。”陆星野说。
“不是记性好,”林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服务员刚送上来的排骨放在陆星野碗里,“是你每次都说好吃。”
陆星野低下头,把排骨塞进嘴里。豉汁的味道咸香,排骨蒸得很烂,骨头一抿就掉了。他嚼着排骨,耳朵又在发烫。他不想去想了,为什么林弋记性好不好跟他每次都说好吃有什么关系。越想越乱。
吃完饭出来,天彻底黑了。商场外面的灯全亮着,广场上的人在往天上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小雨了,细细的,在灯光里像金色的线。
林弋没带伞。
他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看了看陆星野:“跑吗?”
陆星野看着停车场的方向,大概两百米,说:“跑。”
两个人跑过广场的时候,陆星野比林弋快,跑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林弋在后面,帽子被风吹掉了,头发上沾了细细的水珠。他没有再去拉帽子,就那么跑着,额前的碎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笑着的。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点光。
陆星野没看过林弋跑步的样子。他平时走路太慢了,慢到让人以为他不会跑。但跑起来的时候,他的每一步都很大,摆臂的幅度不大但很有力,湿了的衬衫贴在身上,肩膀的轮廓很清晰。
陆星野停下脚步等他。
林弋跑上来,呼吸有点重,但没有喘。他看了陆星野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你跑得挺快。”
“你跑得也不慢。”
“我比你大八岁。”
“八岁又不是八十岁。”
两个人站在停车场入口的雨棚下面,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陆星野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林弋,林弋接过去擦了脸,又擦了头发。纸巾湿透了,他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上车以后,林弋开了暖风,把温度调高。陆星野坐在副驾驶,身上的雨水被暖气烘干,t恤贴在皮肤上,有点凉。他侧头看林弋,林弋正在系安全带,湿了的发丝贴在额头上,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水珠。
“你今天开心吗?”陆星野忽然问。
林弋发动车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想了想,说:“还行。”
陆星野听到这两个字,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笑出了声,很短,鼻腔里哼了一声。林弋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然后他也笑了。
车子开进地库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手里各拎着一个书城的袋子。陆星野的袋子轻一些,林弋的袋子重一些。
电梯上升的时候,陆星野看到镜面里的自己——头发湿了,耷拉在额头上,鼻子红红的,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旁边的林弋也在看镜面,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撞上了。
林弋先移开了。
门开了,进了家门。林弋拿下巴指了指走廊:“你先去洗澡,别感冒。”
“你呢?”
“我等你洗完。”
陆星野进了浴室,打开花洒,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呼了一口气。闭着眼睛站在水下,想着今天下午在书城的画面——林弋的手指从书脊上滑过去,在某一本上停下来,抽出来翻两页,又放回去。挑书的样子跟挑一个人的态度差不多,不着急,不将就。
洗完澡出来,林弋靠在走廊的墙边等他,手里拿着吹风机。
“过来。”林弋说。
陆星野走过去,在他面前的地毯上坐下来。吹风机嗡嗡响了,热风从头顶吹下来,林弋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湿发一绺一绺地拨开。
“林弋。”陆星野低着头说。
“嗯。”
“你今天挑的那本《看不见的城市》,好看吗?”
“好看。”
“讲什么的?”
林弋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慢慢移动,吹风机的热风呼呼地吹着。他想了想,说:“讲你不需要去过一个地方,就可以知道那个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陆星野没听懂,但他没有追问。
头发吹干了。林弋关掉吹风机,拔了插头。
“好了。”
陆星野站起来,转过身,看到林弋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干,有一滴从鬓角滑下来,顺着下巴的线条往下走。他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条干毛巾,递给林弋。
“你还没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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