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方尽（1 / 2）

丝方尽

“别跑。”苍霆抓住夜魇蔽身的黑雾，“我确实死了，是他们用洋流之力将我的残骸收敛起来，帮我重聚神识。”

“当年的事，也因我的愚蠢大意铸成大错，所以我努力聚成神形，只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夜魇声嘶力竭，“你的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我这一千年来被封印不得自由的恨吗？”

苍霆眼里流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泪，“对不起。已经造成的伤害的确无法挽回，但我还是想跟你解释。当年天族帝君派我的好友流光骗我饮下断情水，所以我才忘却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在那之前，我从未想过要背叛你。”

在一片蓝色的洋流涌动中，苍霆径直跪倒在夜魇身下，“我的妻，是我的愚蠢辜负了你的爱。往事不可追，你已是魔神，待我彻底消散，往后的千年万年里，愿你不再怀着怨恨生存。”

“谁说我爱你！”夜魇狂怒道，周围黑雾再次遮住一半视线。

黑雾与洋流的交缠中，慕心文看见苍霆擡起头，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当时你已经成为新的魔神，力量强大非比寻常，若是不爱，又怎会轻易被我的身躯所化的囚心阵困住？”

夜魇赤色的瞳中洇出一行血泪，却神色默然地看着苍霆不语。

“再见了我的妻。”夜魇擡指斩断一截青丝。

青丝沾染上夜魇的血泪，化作两根泛着红光的绳结，飞到慕心文与徐敏修手腕上，又瞬间融化消失。

苍霆朝徐敏修所在的方位看去，眼神中是慈爱和怜悯，“我的好孩子，你受苦了。两根‘丝方尽’便当做我对你最后的祝福吧……”

苍霆的声音随着身躯瓦解变弱，留在眼前最后一幕还是他擡指触向夜魇的方向。

“啊!”夜魇扑向化作星星点点蓝色碎片的苍霆，来不及拥抱，身影坠落进蓝色的水波中。

夜魇无声哭了很久，躺在蓝色的洋流中，像一条死鱼随波逐流。

…

慕心文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耳边还萦绕着夜魇捏碎神识后的话。

“好累。我已经失去了爱恨的能力，不如就此随他一同消散，将神力返还天地。”

“慕心文，我看到你身上的魂契了，究竟是劫还是缘，你自求多福吧……”

梦醒后，陌生的记忆一股脑儿灌入识海，慕心文心中酸涩，摸到被哭湿的枕头。

这场梦好像有一辈子那样长。

梦里慕心文回到了前世十四岁的时候，爹爹和哥哥要参与诛魔大战，慕心文也悄悄跟来这座边陲小城。

初次见到徐敏修时候，他正在被两个乞丐暴揍，行人们围作一圈，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

慕心文实在看不下去，于是路见不平，狠狠教训了那两个乞丐，却又头也不回地走了。

衣衫褴褛的徐敏修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用那双特色鲜明的珀瞳眼巴巴看着她。

“姐姐，他们叫我偷东西，我不愿意，他们便打我。这真的是我的错吗？”

慕心文嫌恶地用手指堵住鼻孔，“这不是你的错。但你脏兮兮的，再跟着我，我也对你不客气。”

徐敏修在破洞的鞋子里蜷缩着脚趾，小声说：“我没有家了，不知道该去哪里。再找不到家，我也不想活了。”

慕心文气得揍了他一巴掌，“小小年纪就要死要活的。我偏要你活。来人啊，把他给我带回去洗干净，从此他就是我的仆人了……”

后来的事如梦似幻，似真似假。

慕心文捧着胀痛的头，靠在床头继续努力回忆这个绵长的梦境。

“敏修，过来！”她靠在桃花树下，翻开手掌，小小的玉团子一样的人儿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把下巴搁在她手上。

也不管旁人是否取笑，梦里他们两个倒是挺开心的。

他们一起打坐，一起练剑，一起上山下河，爬树摸鱼，还一起做过好多好多事……

那时候的敏修，身体好像并不是她印象里的那样羸弱。

徐敏修慢慢抽条，长成了漂亮的少年，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小尾巴一样跟在慕心文身后。

无论慕心文对他做什么，说什么，他总是像空气一样包围环绕着她，接受她一切的好与坏。

后来慕时青因她而死，慕家所有人都恨她怨她，就连母亲也对她恶语相向。

慕心文要强，只会在暗夜里躲在空无一人的桃花溪偷偷哭泣。在一片黑暗的夜里，一回头才发现徐敏修一直跟在身后。

任她如何打骂也不走。

情绪崩溃时，慕心文抱着徐敏修，伏在他身上哭了很久。

原来那个曾经随手捡来的孩童也一天天长成了可以令她坚实依靠的青葱少年。

自此少女心思萌动，生出比青梅竹马更多的情愫。

桃花开满枝桠，连春风也醉人，慕心文支手将徐敏修按在桃花树下，轻轻地用唇碰了碰他，“要不我们试试吧，就像话本子里男女主角那样。”

徐敏修看着慕心文滞住，春日下的眼睛亮得润透。

至此，梦境戛然而止，空留满地桃花。

窗外梨树枝头一只蝉在嘶叫，慕心文推开窗户，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

原来又到了盛夏了啊。

慕心文叫云兮打水进来洗面。

“云兮，我是怎么回来的？我睡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