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疤(1 / 2)
伤疤
然而慕心文并不打算给东方承宇一点思考喘息的时间,又追问:“我要的,殿下真能办到吗?”
东方承宇揉着眉心,再看眼前人已经是满脸愧疚,“抱歉,这件事我办不到。”
“不是心文不给殿下机会。”慕心文一福身子,将笑意压下,“看来我与殿下终究不是一路人。”
“向晴川春日盛景不可辜负,我来安排人带殿下四处游历一番。”
东方承宇摆手,“不必了,此番出门已久,再耽误下去恐帝君怪罪,不日我便带人回帝都。”
慕心文嗤笑,“殿下自己都要听令于帝君,若我真与你结为道侣,必定要随皇族宗室永居帝都。若帝君来日要打要杀我母族,殿下可能保证凭一己之力护我向晴川慕家上下周全?”
“你怎会这样想?”东方承宇看着慕心文嘲讽的表情,“心文,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又是一声冷笑,慕心文摇着头,再擡眼看东方承宇时带着恨意,“集权于一身者,哪一个不是昧着良心,口口声声说为了天下大义,其实不过自私虚伪,成日惶惶不安,害怕有人用同样的手段将他拉下高位?”
慕心文情绪激动,向东方承宇逼近,仰头质问,“你扪心自问,你究竟忠的是君,还是天下人的福祉?”
她靠得太近,双手几乎贴到他的胸口,馨香的气息山雾一样缠绕着他。
橘金色的霞光落在慕心文半张脸上。
东方承宇心思有些乱,目色却平静地落在她喋喋不休的唇上。
红栏后已是峭壁,东方承宇双手掣住慕心文,语气也多了几分温度,“容我想一想。心文,给我一些时间。不论如何,我会尽力护你还有你在乎的人。”
慕心文看着他的眼里流露出怀疑和不信任。
“心文,别这样看我。你这样的眼神就像刀子在割我的肉。”
慕心文摇头。
东方承宇的情感于现在的她而言是一种负担,可惜无论她如何说,东方承宇总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偏执地将慕心文双手捧起放到自己心口处,“我不想挟恩图报,可如今也不得不为自己辩驳一二。”
“当初帝君命人销毁秘境,是我尽力拖延,才为慕时青争取到一线生机。”
“是,我应该谢谢你对我的喜欢。”
慕心文稍睁大眼,“若不是你来相救,我哥哥难逃一死。可是殿下,你的助力永远要臣服在东方明的皇权之下,在这之下,你能为我做的又有多少呢?”
“你不要跟我说什么悖逆,什么反叛。其实很多祸事的开端都是因东方明一人而起,所以我怎么可能真心拜服于他。”
东方承宇静静听着,这一次没再反驳,等慕心文说完才将自己的前尘往事娓娓道来。
“我曾亲手杀死我的母亲长宁公主。在这之前的十多年里,她一直都被关押在望仙台的高塔之中,像一个怪物一样活着……”
慕心文从未听他说起过这段往事,只知他父母早亡,并不只其中细节,听到此处不免有些震惊。
“那,长宁公主是因何缘故被关押?”
“四州定国初期,有一修者综合各派系功法,研制出一套集大成的道法,修炼此法可使人修为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此道特殊之处是修炼之人需得以情为引,方能大成。”
慕心文心头一跳,“无情道?”
东方承宇点头,“通过无情道飞升成神,须得经历四个阶段:钟情、泛情、绝情、顿悟。”
“或许正因为如此,幼时我的父母感情甚笃,是旁人艳羡的爱侣。”
“可母亲却突然杀了父亲。”
“那天是母亲的生辰,父亲还亲手为她准备了寿礼。可母亲却用那把他们定情的翡翠剑刺穿了父亲的腹部。”
“他满身是血倒在地上。母亲嘴里只是念叨着顿悟,飞升诸如此类的话。她以为自己没能顿悟是因为父亲还没死透,又对着他刺了无数刀。”
“从那以后旁人便说她疯了。而我也因为害怕,选择性地抛弃了那段记忆。直到我最后一次去看她才想起来。”
“其实也许母亲的道在那时便已经成了。”东方承宇说着,两行清泪从脸上悄然滑落,“她是被桎梏在两极的感情漩涡里。”
“这样的道法,确实是害人害己。”
慕心文不置可否,只好奇问:“殿下修为涨势如此迅猛,莫非也修了无情道?”
东方承宇连忙否认,“没有。绝对不是。我发誓,我对你剖白心迹,也绝不是为了利用你修炼。”
修炼者入门时虽相似,此后自各顿悟,心法皆有差别,不便与旁人明说。慕心文知其中道理,听他如此解释也不再追问。
不经意却看到挂在东方承宇眼角的晶莹。
东方承宇性格冷硬,甚少展现出脆弱的一面,更莫说在人前流泪,慕心文不知说什么来安慰,只是出于道义拍了拍他的肩。
“心文。可不可以,让我抱一会儿?”东方承宇沉着声音,在慕心文耳后乞求。
慕心文没有说话,只是展开双臂当即抱住东方承宇。
他虽瞧着身量偏瘦,脊背却宽,慕心文双手环不住,揪皱他长袍。
“谢谢。”东方承宇得寸进尺地回抱住慕心文,令她上半身都贴在自己怀中。
“谢谢你,心文。”东方承宇低下头去,脸埋藏在慕心文颈侧的发中。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明显的呜咽。慕心文感觉到有湿热的眼泪淹没了头发,渗进春衫。
慕心文一下下拍着他后背轻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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