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遥远的救世主】（2 / 2）

游天望还在不依不饶地哭泣。他哝着鼻音又道：“老婆。”

看来他非得摇她这个失眠、焦虑、胃酸反流、记忆受损、基金飘绿的孕妇起来陪他聊天是吗。她收回对他是个人的褒奖。她刚准备睁开眼睛应付一下，游天望的身体却又绵柔地窸窣移动。

她在黑暗中惊疑地默默感受他的动作。这种像是被大蟒缠绕的窒息感，她只在噩梦里有过。

……可那些真的是梦吗。她越想越分不清现实和梦魇。

他的视线还在烧着她的眼睑。她快要控制不住眼睫的轻颤。

“奇怪……做梦的人，眼珠应该在眼皮底下转动的。”游天望带着鼻音喃喃道。湿痕从她的颈侧弯扭着离开，如同小蛇游走，细微得让人战栗的触感，仿佛硬挤着要从她眼皮底下钻入，钻进她的身体。

马心帷不知道是自己感官过敏，还是他的呼吸真的太近。无论如何都不是她和他之间该有的正常相处模式。

她戴着鸽子蛋婚戒的左手默默捏紧。她随时准备给他一锭子。

可游天望究竟没有再说什么。或许他意识到她身体的紧绷，便逐渐放松了他古怪的拥抱方式，回到他本该客气平躺的婚床那一侧。

他为她掖好被角。马心帷无心接受这种好意，脑子里的乱流已变成了电视机的雪花屏。

可他黏附的视线还没有收止。她刚刚意识到这一点，便听黑暗中仿佛有实体的簌簌声响再次缠绕而来。

“

吻。又是吻。混合着他下咒般连名带姓的低喃，落在她眼睑下。马心帷愣了愣，嘴角抽动，随即愕然瞠大双目。游天望比黑夜还浓稠的深影，幽幽地漂浮在她身侧。像是西方恐怖片里等待被驱逐的怨鬼。

而她别无长技，只能物理驱邪——马心帷忍着胃里波涌的酸水豁然起身，未及打开床头灯，就一拳砸在了假丈夫沉默的俊脸上。

他嘤泣一声，从床另一侧翻滚下去。

灯开了。马心帷穿着睡衣，一边咳嗽，一边表情扭曲地将手上的婚戒用力扽下来。看起来像是摘下一套昂贵的指虎。揍完人又翻身下床的连续动作令她有些眩晕，但当她看清游天望脸颊微粉（当然可能是挫伤）不知道憋着什么坏的表情时，她的瞳仁更是暴怒地缩细。

“游总。”激素的水平线紊乱将贯穿她的整个孕期。此时马心帷陡然的怒意早已超出了恐惧，自然也越过了甲乙方的尊卑界线。她反复失眠后的声音相当沙涩，冷峻异常：“你什么意思。”

游天望蹲跪在地，惶然地仰头看着她。他眼中有层脆弱的水壳。马心帷扶额，表情更为阴沉。她最烦男人的眼泪。纪思久除外。他是书读多了有点沙眼。

“你到底……有什么，特殊癖好。”她继续问。

他无力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站起身。马心帷放下手，将婚戒扔回床上，喝道：

“你给我坐那！”

游天望立即定住。听训是种天性。两人像打地道战一样分别在床两边遥遥对望。

“你是男的还是女的……不是，你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

其实马心帷并不想听到确切的回答。任何回应都是增加一项猎奇的人生阅历。她只是转身后退，吸着鼻子从衣橱里掏出自己的聚酯纤维厚外套。

“不说可以。”她将塞满应试资料的电脑包也挎上，把长发从后领顺出，“我有事先走了。”

“心……心帷，现在是凌晨三点……”游天望手扶床沿，终于怯怯开口。

“游总。工作的时候，请称职务。”

马心帷已经走到卧室过道里，并未回身，冷冷道。其实她走到一半就想起床头上还有自己买的一罐昂贵面霜。就这么撇下实在肉疼。

游天望忍着声音的颤抖，身体在床边越伏越低：“……那我送你……或，或者我帮你叫车。”他悚惧地吞咽着，无法思考她是否只是要他解释。

呼吸变得困难，游天望不知何以挽留，唯有呜咽道：“对不起，不要……”

不要走。脸颊被她指关节砸到的地方疼得发烫。皮肤可能被切工漂亮的钻石划伤了。在流血吗。但他无所谓。伤口的灼热点只会将他整张面目都烧毁为失去表情的浓黑。

是他太过得意。太过忘情。居然任性地模糊了记忆和现实的边界。她永远不会像在那张婚纱写真里那样对他笑的。照片墙上的每一个马心帷都在居高临下漠然地盯着他的丑态。

不要走。

“……不用。”马心帷叹气，拧开门把手，“抱歉，刚刚我太冲动。”

他蓦然擡起头，差点四肢并用奔爬到她脚边。

“我只是出去住一段时间。等你和我都想清楚了，我们再谈接下来的事，好吗。”

可是马心帷没有牵起他脖子上虚无的绳索。她只是径自离开他所在的空间。

“伤口自己处理一下吧。游总。”她最后的话也关门落锁。戛然而止，没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