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心外阵雨】（1 / 2）

【17心外阵雨】

客卫里游天望在吐。孕妇马心帷双手交抱，脸色阴沉地靠在门外的墙上，孕吐感被他生生压没了。

几个菜啊一点起泡酒喝成这样。她将他扶进回家的电梯后，心里的恼火就无力地散去。果然命运没有大方的馈赠，选择了这条来钱快的邪门歪道，总有相对的报应。

许久之后，门开了。马心帷转头，准备把他请回主卧。今晚她一定要睡客房。

而收拾干净的游天望迷蒙双眼，靠在门框上昏沉地动手扯开衬衫，露出大半泛粉的结实胸口。

马心帷伸手挡了下视线，出声提醒道：“游总。”

他恍若未闻，继续扯落纽扣，块垒分明的腹肌也显露在走廊灯光下，随他迷乱的呼吸缓动——即便酒意上头，游天望还是在暗暗收紧核心只为让腹肌线条更为硬挺。

马心帷看也不看。她仍指着客卫说：“游总掉头游总。洗澡在里面洗。”

脱到一半的游天望突然想到她在主宅浴室里即使把他看光光也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皱了下鼻子，清醒了点，双手忧郁地把衬衫重新拉紧：“对不起……我这就……”

他摇晃着扶住门框转身，却侧过脸，发汗的额头贴着手背，艰难地出声道：

“心帷……不好意思……洗完可以陪我在客厅看一会儿电影吗。不过如果你要先休息的话……那就算了……没事的。”

这个要求似乎有点太私人了。马心帷不确定他是否在说酒话。

游天望发着晕，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晚为什么这样脆弱。或许是室外的潮冷气息吸蓄在他的羊毛大衣里，令身体沉重，也或许是在幸福降临之前人都会理所应当地不安。尤其对他这种一向心怀鬼胎的人而言，幸福总有代价，或者叫做轮回报应……likekarma。

马心帷看他靠在门框上思考得快睡着的样子，还是信口答应了他：“好。我不困。游总先洗澡吧，小心点。我也去洗漱。待会儿客厅见。”

两人湿漉漉地重聚在只开着夜灯的客厅时，马心帷发现他的醉态更厉害：游总虽身穿馨香的棉质睡衣，却几乎是风情摇曳地向她走来，身遭的空气似乎都在热度中扭曲。也可能是地暖开太大了。怪不得她早上起床总觉得有点上火。

马心帷提防地看着他，无言地缩坐在沙发左侧，擦着半干的头发。

“游总，我们看什么。”

她侧着头，用手指梳理长发，习惯性微微蹙眉。困意在萦绕，眼皮底下有根筋在不安地搏动，但她知道自己即使现在回卧室也睡不好。

“嗯？是啊，看什么……”游天望歪站在一边，挠挠脸，口中含混地重复她的话。他额发湿垂在眼前，两眼茫然地倒映着电视屏幕亮光。

马心帷叹气：“你说吧。我看什么都行……哦。别看同志片行吗。”

游天望迷瞪着眼转回头，跟她保证：“嗯嗯。不看。”

“那就行。”她耐心地听他迷迷怔怔地报出某部电影的名称，然后在盗版网站上找到片源，给他投屏。

游天望见到电影开头，心满意足，灵巧地跃上沙发，窝在了她身边。

马心帷愣了一下。她有种他会在无人的地方四肢着地走路的错觉。应该只是错觉。

电影的背景是炎夏的城市，主色调是昏昏的暗黄，营造出令人合上眼皮后感到安心的环境光。

游天望果然醉了。他就这样在时不时窜出来的口门新口京的广告里安详地睡着了。

马心帷看了他一眼。她想提醒他该吹干头发再睡，却懒得推醒他。他表情松懈地枕靠手臂，整个人蜷睡在她身侧，眼窝浸在眉弓下的阴影里，没有目光的转动，沉寂中显得格外温顺。

马心帷抱着手臂深靠在沙发上，将目光转回电影画面。黯蓝色的夜晚游泳馆，少年男女攀着栏杆，呼唤着失约的同学的名字。

她盯着这样青春稚嫩的故事，尽量让自己的思维也随着炎夏的氛围融化。但尖刻的心悸感越发像有形的锐器，横亘在体内，让她不适地呼吸加重。

她伸手扶着开始疼痛的额头。电影里轻轻俏俏的孩子气告白的话，渐渐在她耳中消遁，变为尖锐的耳鸣。

耳鸣之外，她似乎听见了别的声响。

是雨。马心帷目光疲倦地扫向落地窗外。凝重的冬夜，忽然开始下雨。

淅沥的小雨，没有雷响，完全是平淡的阴晦与潮湿。可游天望的呼吸乱了一些。雨滴爬进他沉重的眼皮底下，眼珠浸渍在打不开视线的冰冷里徒劳地转动。

只有雨。

他低头蜷躲着，冰凉的湿迹爬进耳廓，然后积余、摇晃，携带他的体温流走。他已经浑身湿透。

雨休止了片刻。一把黑色帆布伞面撑满了，把潮冷暂时隔绝在外，慢慢向他拢低靠近。

他终于感觉到面前有人驻足，于是惶惧地擡起头。他低如孩童的视角，看不清撑伞人的真容。

只知道伞面在轻轻地旋转。雨水顺着伞骨的珠尾四散飞落。

这伞下的昏暗竟令他无可奈何地安心。他尽力仰看，冻僵的双手交握在颌下，祈望的视线却先接触到一线刺目的水光。

“别……”

仿佛历经了长时间奔跑，雨中的冷空气刺激呼吸道。他整个喉咙直贯到肺部都在沙涩地刺痛着。暴烈扭曲的心跳，蜷缩收细的呜咽，全在雨声中步步逼近。

记忆滂沱而落，即将令他的梦境倾翻。

他嘶喘着哭喊出声。

游天望一激灵睁开眼。已经蒸干的额发戳进了眼睛里，他皱皱眉，本能地流了一滴生理性眼泪。醉酒的昏眩有所缓解，不过视线还是带着泪意的晃影——他在仍旧是暗黄色调的电影氛围光里，目光依依地找向未婚妻的脸。

炎夏的模糊远景前，她的眼睑至脸颊却无端闪烁着一线冰冷的水光。

游天望懵然地盯着她。马心帷深吸一口气，显然也注意到他的眼珠亮晶晶地在身侧映着光。她回头看他，淡笑：“游总，醒了？”

还好她脸上并没有泪水。应该只是电视屏幕反光。游天望怔怔地，甚至也不知自己心里在紧促什么，就擅自松了一口气。他乖乖点头，又忙低头看看自己是不是穿戴整齐：别乘着醉梦又把睡衣扒了，露出令老婆嫌恶的、他的水当当白嫩嫩肉体。

马心帷默然无语看着未婚夫检查他自己的完璧之身，喝了口热水。是她刚才挣扎着起身倒的。她顺手给他也倒了一杯放着。

“对不起心帷……我说着要你陪我看电影，结果我自己睡着了。”游天望心虚地坐起身笑笑，擡手梳拢乱发。

这或许算是两人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毕竟一起看电影总感觉有些私情的意味。游天望的思绪比发型还乱，他谢过了她贴心倒好的热水，仰头悲痛地狂饮着——喝死拉倒。什么贱人能在和未婚妻约会的时候睡着。哦呵呵原来是你啊游天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