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目光中纠缠的鱼线】(2 / 3)
游天望双手交握,目光转向两人并肩而列的签名,强忍住兴奋的笑意,仍旧擡头可怜地看着她:“哦,我想我能明白……可是亲爱的,你不会是嫌弃我吧。”
亲爱的。好超过的称呼。马心帷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很用力,急忙展示自己的包容:“当然不是。这也只是我个人的不成熟建议,希望游总可以考虑采纳。”
“嗯嗯,我明白。”游天望点头,随即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稿纸,开始动笔规划起来,“那么,依本地程序,递交结婚申请书之后还要公示十五天,期间任意一方可撤销决定。如此算来最快二十六号当天我们可以去登记处在婚书上签字,并请两个人陪我们做公证,然后去教堂拍两张照片回家放床头当做结婚照……爸倒是可以出席一下,大哥就……别让他参与最好。心帷,你有没有要好的朋友?”
马心帷来不及听全,呆了一下:“抱歉,游总可能需要找自己的朋友来帮下忙了。我和综合部几个同事关系不错,但……我不确定是否该请她们。参加人员范围越小越好,我是这么想的。”
“我回国就这几个月,除了你,哪还有其他要好的朋友。”游天望状似无助道,“那,心帷在本地还有认识的人吗。不是仇人就行。”
“如果说除了同事……那就只有我前夫。”马心帷沉吟了半天,低头道。前夫确实不是仇人,但是前夫还不如仇人。
假夫妻沉默了。秦桧还有仨朋友呢。怎么两个人结婚凑不出一对证婚人出来。
“……没关系,最重要的事已经落地,剩下一切,我们都可以好好安排。”游天望算定婚期,心情十分美丽。就算真是前夫哥来证婚又怎么样。前夫哥如果要扇他巴掌的话他一定会旋转跌倒伏在心帷脚边抽泣。
他顺势凑近些,双手扶住她肩膀,郑重道:“那么,我们就在公证当天,告诉爸你怀孕的喜事好吗。这件事……希望大哥暂时没有多嘴。我想给爸一个惊喜。”
马心帷感觉到他双手还在微微颤栗,于是安心与他对视,笑容没有半点瑕疵:“好。”
鸽子飞光了。马心帷从纷乱的思绪里费力地站起身,准备换衣服去参加游世业特邀她二人出场的晚宴。
想到要和一群不认识的无聊的富有人群应对往来,马心帷果然精神重新振作起来,浑身充满了厌恶的干劲。
她回头往游天望家的方向走,却在步道的终点看见了他。
游天望穿着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与她目光相接时,他本能地举高手臂去碰道旁的枯枝。和直男的空气投篮何其相似。
马心帷小步赶过去:“抱歉,游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等很久了吧。”
有钱人在室外穿羊毛大衣也得冻够呛。游天望为了营造不经意间轻轻帅老婆一下的氛围,在她附近默默站了二十分钟军姿,已然是双手冰凉。
他温柔道:“不,没有很久,只是刚好走到这里。爸今天正好有空来接我们。他说车会直接开到地库,我们换好衣服就下去吧。”
两人收拾完,并立在电梯内,下至负二层。马心帷怀揣隐约的不安,走向了游世业的黑色大奔。
看来游世业的审美均匀分散给了两个大侄子。她掠眼打量。只不过他这车后侧位置还有个三角外框、银色麦当劳的标。看来颇具童心啊。
“哦,爸,今天你自己开车吗?”游天望陪同马心帷坐在后座,一看游世业竟在驾驶座上。
游世业擡手,止住他挪座的举动,“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这几天寒潮,我让司机先回去了。正好,晚上我还可以找个机会不喝酒。”
说罢,他发动车辆,在后视镜里扫了一眼马心帷。
马心帷对他客气打招呼:“游总。”
游世业侧脸调动起一丝笑意。马心帷觉得要么是他不喜欢她,要么是他也打了肉毒。真是个不够从容的笑。
“对了,爸,心帷酒量不行。”游天望一路上都与她十指相扣着,在车里更是握得发紧,“她不能喝。”
游世业目光转回,看着前路:“嗯。放心。我知道。”
游天望只感觉车内气温不高,一只手拉着未婚妻,另一只手专注地在后排的显示屏上调着空调出风。马心帷思索着想找些话说,但始终有种下班遇见老板也在吃便利店的局促。
“马秘书。”开上路面,游世业忽然开口道,语气平静,“你觉得我们家里人怎么样,相处得还习惯吗。”
“啊……”马心帷处理人际关系的那部分大脑警示地跳着红灯,“您和天同大哥都对我特别好,上次去您那边拜访,感觉就像回家了一样。还没来得及谢谢您给我买的项链,天望也说我戴着很漂亮。”
游天望安抚地用手指点了点她的手心,接上话茬道:“对,心帷回来一直说爸是个很温柔的好长辈。”他就是再撒谎也不想说游天同的好话。
听声音,游世业在笑。金钱从天穹撒落般的那种非人类的笑。但车后排的两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徒劳揣测上意。
“真的吗。马秘书真会说话。”他说。
“是的。您……您身上还有种很特殊的气质,和别的长辈一点都不一样。”马心帷决定忍住胃里因还没吃晚饭而泛起的酸水,顺着毛用力捋。这看起来相当难搞的恶毒老公公似乎很在意年龄和辈分,既要做爹,又只想被看作小爹。于是下一步她准备夸他青春貌美。当然他确实很年轻。
“哦,特殊的气质吗。”游世业似乎对她的夸奖上了心,想了想道,“谢谢。”
游天望刚想再捧一句,却听见游世业悠悠在前说道:
“那是因为我结扎了。”
游天望笑了半声。随即戛然而止。车内一片死寂。
你知道这事吗?震撼得呕吐感都消失的马心帷给游天望打眼色。
什么,晚饭要吃意大利香肠和蘑菇?宴会上估计仔细找找也能有。游天望迷糊了,但还是点点头,准备一会儿帮她张罗。
马心帷尴尬笑笑,不知道怎样话才能不掉地上。早死的亲爹,阉割的小叔,失智的大哥,这样诡异的家庭环境里,游天望在大洋彼岸只是变成一个刻板印象的男同志,已算某种凄惨的幸运。
“哦,小望,结扎meanscastration,在人身上就是给输精管打结的一种手术。因为我身体不好,感觉要不了孩子,所以直接做了这个手术。”游世业为小洋人解释。
弄得好像要孩子是你怀一样。如果是天生弱精症那么结扎也不失为一种人道之举。马心帷在后座还是赔笑:“这样啊,您一定保重身体。”
“嗯。谢谢。以后等工作强度慢慢下来了,我肯定会加强日常锻炼。”
游世业还是平定的语气。好像他掌管尴尬情绪的神经也被打结了一样。
三人在不可名状的安静中抵达了一家私人会所。冷硬的大幅玻璃与灰色外墙结构,为数不多的宾客在其中漫步走动,景象倒映在厅外的宽广水系里,像是深海一闪而过的鱼影。
“今天晚上有一些你们不熟悉的人,随意应付一下就好。”游世业走在前领路,“我只是觉得这家菜色还不错,带你们小两口尝尝。”
厚重的大门从内由侍者打开,游世业为二人挡了一下。马心帷提着长裙走过他身边时,他恬然微笑,并比了个请进的绅士手势。
还好并非桌餐的形式,假夫妻在衣香鬓影里转着圈吃了些小食,游天望尤其记得找了两截意大利的香肠搭上牛肝菌献宝给妻子,马心帷只觉得是他对西餐仍未忘情,给面子地吃了几口。
问候完各路神仙,陈述完婚期,表示完感谢和找完不大办婚礼的借口,马心帷礼貌微笑的表情一时都撤换不下来。她举起一杯雪梨汁,颓然喝下。
游天望搂着她腰,低头看她脸色:“心帷,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跟爸说声,先叫辆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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