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Letusbe】（2 / 2）

“是的。”马心帷淡笑着答。真假掺杂的谎言，首先她自己确信，于是说出口也是斩钉截铁。

游天望双手冰冷地握在胸口。他茫然地看着她。瞳仁中的异彩似乎也在枯竭消落。

“可是我爱你，心帷。”

他没有动眉，也没有眨眼，不愿过多辩驳，只是忠诚地解释。

“这是我唯一的真实。我成长的过程中，总是在用谎言包装自己。只有在爱你这一点上……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假话。”

到了年纪的马心帷听到爱这个字眼只能咂舌。她动了动嘴角，不置可否地笑笑：“你还年轻。”

她没有回避，再一次仔细地看着他漂亮的、为她而痛苦的脸。

或许就像游世业送别前的交底：这漂亮的孩子从小没得到过什么正常的关照，所以对别人偶然的好意会有浪漫化的想象。在他孤独的少年时期，在他独自搭建的虚假的造景里，只有他轻飘飘的孩子气的爱，还有远在天边的马心帷。

她是他塑造的救世主。他活下去的唯一归属。

因为她曾对着他坚忍地收起了眼泪。所以她不会有遍体鳞伤的那一面。

游天望垂睫，不敢接受她的目光，低声应道：“是的，我太幼稚了。我……我在最初对你撒谎的那一刻，就预想到了这样的结局。我知道我获取的已经很多，也活该得到报应……但是，但是……”

他忽然没有勇气再说下去。他没有力气和理由，再挽回这一切。

马心帷继续吃小番茄。她思考了许久，擦了擦手指上的汁水，开口道：“游总，恕我直言。你小叔说得很对，你们代传下来的性格里，可能有一种病态的执着——你大概，也只是对建立一个很标准的美好家庭有执念。我能明白。”

“不过。”她笑笑，“陪在你身边，和你组成完美家庭的那个人，未必一定要是我。我并不是一个好人选。”

游天望闻声擡头，目光中的恐惧越来越深。

什么意思。什么……为什么要否认他的感情存在的意义。

难道“爱”这个字眼，于她和他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幻觉。

“天望。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有那么……

马心帷喟叹着，无奈般轻笑，话语却如有实体般沉重落地：

“我再也不要……再也不要陷入‘家’的困境里。”

“那是我恐惧，和讨厌的地方。我不可能回去。即使是纪思久在那个家里。”她说，“又或者是你在那个家里。本质上都是一样。”

马心帷把水果全吃完了。她扶着腰站起身，没再给他继续楚楚落泪的机会。她知道他这么年轻，在世上的酸苦还没有吃够，况且语言学得不算深透，跨物种交流很难通达内心。

她往厨房走去。游天望魂魄离体般远远跟住她，看着她把果碟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冲洗。灶台旁的台面上，是一些二手的厨具，还有一个很眼熟的电饼铛。不知道是不是两人初次紧紧相拥后，她在婚纱展柜前抽到的四等安慰奖。

游天望懵懵地忽然心口好受一些。记忆的残片，或能证明他的感受不是彻底的幻觉。

“事已至此，游总，抱歉。谢谢你的陪伴，照顾，以及所有付出，还有那么多的钱。这辈子真没想到能见到那么多的钱，我全都存起来了。没有乱投资哦。”

她背对着他，语气尽量轻快地说。

“我会带着我的孩子，好好过我自己的生活。”

她甩了甩水涟涟的手，回过头看着他。温馨的旧旧的家居，这里有她，有她疲倦却又平静无波的深棕色双眼。

但这双在噩梦里无数次拯救他的眼睛，此时又将他凝固在无法挣扎的现实里。

“希望你也是。”马心帷笑着对他说，“所以，请你同意我的离婚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