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命运是条遛狗绳】(1 / 2)
【46命运是条遛狗绳】
“诶,爸。你说游天望要是死了,谁给他戴孝呢。”
游天同恢复正常工作时间已有一个多月,穿着正式的西装依然像是偷情一半被抓来开会,领带不打,衬衫胸口永远少拧两颗纽扣。即便外表看起来不务正业也确实没务正业,他还是显出片点疲态,弯身把饱满的胸肌搁在休息区的窗台上,伸手撑着脸发呆,锁骨下堆出两抹肉色的阴影。
闻此不吉利之语,仪态端庄的游世业在旁站定,冰冷的目光扫向这个好大儿。他见他两手托脸看向窗外,仿佛为了节省力气就把午餐的免费小盒果汁搁在胸口,叼着吸管懒散地吮吸,发出极为不雅的嘬嘬声。
游世业或许就从大侄子身上学到了什么叫烦躁。他擡腿踹了他一脚。然而就像人揍大型犬一样,狗本身可以说是毫无感觉。游天同也只是叼着吸管疑惑地回头看他。
“你给他当孝子打幡摔盆。满意了吗。”游世业竟也显露倦色,擡手掌住额头,“我说过,别这样咒你弟弟。”
游天同彻底把果汁盒吸空了,放下吸管疑道:“我哪里咒他了。这段时间他跟死了有什么区别,醒了就哭哭完就睡,不吃不喝每天就是挺尸。也不见他主动去联系弟妹。”
游世业不响。他想自己高估了偏执狂小侄子的心理承受能力。正如游天同所言,妻子不告而别对游天望的打击实在过大,他目前的状态甚至比在被猛捅一刀的事故当场还要虚弱。看来流年不利的说法对国际友人也同样适用。
游世业思索着,漠然将目光转往高楼之下纵横的城市街道。人流如川,即便再鲜明的形貌投入其中,也如水滴落入江海,根本分辨不清。
马秘书就是这样隐入了市廛之内。当然,她本身就很普通。
“没事。小望他只是太不成熟了。我相信他会慢慢学会独立的。至于马秘书……她有她自己的选择。”静了片刻后,游世业说道。
“哦。那让游二慢慢学习人生哲理去吧。”游天同撑起身,放松地长叹道,“我已经知道我们马秘书在哪了。”
游世业转头:“嗯?”
“嗯?有身份证件的大活人还能找不到吗。”游天同不以为意,掰手指点数道,“问问她前夫啊,问问她朋友,朋友的朋友,查查消费单据就诊记录道路监控个人发票,之类的。我上周就知道她住哪了,只不过一直没好意思发消息打扰她。”
游世业点头:“天同,你的情报收集能力很适合当私生子。真可惜,你居然是嫡出。”
叛逆期之后就难得用的游大少的脑子,拿出来擦擦还是光洁如新,在淫邪之道上转得飞快。游天同皱眉,小叔所说的嫡嫡道道到底啥意思。亲爹死得早,他做了快三十年的独生子霸行一世,根本弄不明白这一套。
“嗯,哦哦。谢谢爸。反正这个周末我就准备去找她。”游天同低头,慢条斯理地试图把衬衫胸口的纽扣扣上,“周五下午我不来了,赶车。我就不发请假流程给你了。对了,要不上午我也不来了吧,总得买点慰问礼物不能空手上门——别算我没打卡哦。”
游天同龙行虎步翩然离开。游世业一把揪住又企图从消防通道提前下班的他的后脖领。
“别找事。”游世业眼珠偏向他,难得语气强硬地冷声道,“你准备以什么身份去。我提醒你,马秘书的离婚呈请书已经寄到家里来了。21天内,如果小望不呈交反对的答辩书,她只需向法庭提交呈请书送达证明,就能获得暂准判令。总之,最迟到今年夏天,她们的离婚判决就能正式生效。你现在去找她,除了给她添堵,不能造成任何改变。”
游天同更为困惑:“我又不是过去阻止她离婚。我去替她老公照顾她而已。我对她的感情本来就不清白,爸你作为长辈从旁观察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吗。”
游世业眯眼,前额泛起针刺般的疼痛。这又是什么潜在的情绪,恼怒吗,还是对这种蠢货能够自由自在表露欲望所生的忌恨。奇怪,他怎么恨上了这么多根本不如自己的男人。
他冷冷复读:“照,顾。”
“对。我这人很有分寸的,而且我也学了很多母婴知识,最重要的是我现在非常会做饭和做家务。放心。”游天同拎开他的手,郑重道,“爸,我不在的时候,游天望就拜托你了。千万别让他回过味来千里追妻。”
游世业双眼空洞地看着他,很快别过脸去。
“请假流程还是按事假类型照常发给我。你们三个人的感情问题,你们自己解决。医保谈判结果月底就要落地了,我还有别的项目要忙。”游世业声气恢复完全的平静,“只是我仍然建议你,非必要别进厨房。不然……我会很担心马秘书的人身安全。”
晚高峰之后,游天同并未回到自己在市区的住处,却把车开往了城郊的主宅。他在客厅壁炉旁的置物柜里熟练地翻拣一遍,很快在海外汇单与财经报纸间找到了马心帷寄来的离婚呈请书。
他细细看清,理由栏简单写着配偶行为不合理,无法共同生活。最后落款是她的亲笔签名,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
游天同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摇头啧啧,愉悦地笑出了声。
他把信件放回柜子里,转身上了三楼。
连走廊里都一股药味。据说游天望和妻子感情破裂的那天凌晨他哇哇吐血,并且伤口又挣开了,情状极为惨烈。幸而他被正好加班晚归的游世业拉去医院急救,又住院观察了两天才被运回来。回家休养后他的情况也不大乐观,仍旧半死不活,水米不进。
游天同习惯性把主卧门踹开,站在门口宽容地展开双臂,背后是走廊的灯光,神迹般照亮他健壮且阳光的轮廓。他道:“弟啊,我苦命的弟,哥来看你了。”
昏暗的卧室内,寂寥又沉闷的药味更重了。宽大的双人床上,只能隐约得见,被子下蒙着一个蜷缩的人形。对于游天同显然是来找茬的贱人贱语,床上人竟没有任何回应。
“怎么,还在伤心吗。”游天同走近些,交抱双臂,站在床边低眼看他,“活该。我之前明明劝过你,一厢情愿是很害人的。你说什么来着,呃呃,‘窝听卜洞’。真是活该。”
仍旧是一片死寂。被面之下,连呼吸的起伏都很难察觉。
游天同沉眉,黑瞳转向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下的铂金戒指。看戒圈大小,应该是马心帷的女戒。放了这几日,游天望大概再也没有力气触碰它。
而无所畏惧的游天同轻易地伸手捞去,将她的婚戒握在掌中。
“我知道她在哪。”他将戒指举高端详,一面漫不经心地说。
被子下的人形这才颤动了一下。
“我准备去找她。”游天同观察到他的反应,愉快地笑道,“另外,她寄来的离婚申请是挂号信,邮局会有回执。之后她可以直接向法院提交回执,作为送达证明。”
被子下的人形用两臂撑起上半身,黑发蓬乱的头颅蒙着被子沉默。
“最多到夏初,法院就能通过最终判令,你们的婚姻关系会正式解除。那么我,就可以名正言顺成为她的第三任对象。不是小三,是大三,听好了。”游天同双手抱在一起,声气连贯地说完粉红色的美好愿景,“到时候,你就得管她叫嫂子。哦呵呵呵呵。”
人形转过头,被子滑落。他脸色惨白,在黑发遮掩下的目光阴沉得可怕。
“闭嘴。”游天望声音极为沙哑地说。显然哭了不止吐血那一次。
“哦,还活着呢。记得吃点饭。”游天同无视他充满杀意的眼神,自顾自将马心帷的戒指套在自己的小指上半截,轻哼结婚进行曲,又懒声道,“不要再绝食了。至少得活到给我当伴郎的时候吧。”
被子霍地甩开,游天同只感觉眼前煞白一片:只穿着一条名牌裤衩的游天望迅猛地从床上蹿扑而起,结结实实一拳揍在了他的左脸上。
嗯?这手法为什么这么熟悉呢。游天同瞳孔如同被撞中的大钟一般震荡了一瞬。马心帷的神之巴掌刻入了他的肌肉记忆,而游天望的力量也不遑多让。隐隐中他总感觉在被他们夫妻混合双打。
一身牛劲的游天同并不想还手,怕把这个绝食了好几天的怨夫揍死。他只能一边尝试招架他的直拳摆拳勾拳鞭拳,一边厉声喝道:“游天望!我来不是要拆散你们!当然也不是加入你们,感情是有唯一性的……差不多得了,我告诉你她在哪!”
游天望硬生生收住要凌空砸往他面门的肘部动作,放下手,冷漠地看着他。
“……我确实知道她在哪里,但我并没有真的想去找她。至少,至少在你们的离婚判令彻底生效之前。”
游天同皱眉舔了一下被自己的犬齿刮破的口腔内壁。他上下打量还很年轻貌美的弟弟,很快厌恶地转开目光。如同脱稿背诵般,他一径说出最让自己毫无阴霾的心扭痛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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