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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RunHorseRun】(2 / 4)

马心帷想到自己这一年多的古怪经历:离婚,怀孕,往死里吐,未婚夫是给,大粉鸟一直在后面追我,二婚了老公不是给,前夫哭着说什么四爱,老公突然大出血差点死翘翘……即使泛泛而谈都像怪谈,她只能干笑着喝一口刚端上来的热奶:“嗯……中间的事,说来话长。”

胡飞蝶不知所以点点头:“没关系,我都理解。反正九司机那小子并非良人,上学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咱们要不聊点别的吧?”

喝了热奶,马心帷身体暖和了一些。她反而被前夫学生时代的外号提醒了,擡脸对曾经最好的朋友笑道:

“好啊,那就聊点小时候的事情吧。”

年前最后的夜晚。遥远的河港彼岸,最后一轮灯光与烟火表演从城中心闪出,直直照亮大半夜幕。繁盛的告别旧年仪式,在这特殊时点里具有纯粹的美丽,不知道花火底下会有多少看客感动欢腾。

马心帷背向城区方向坐着。强光之下,她的面容是遽然的黑暗。像是五官被巨力刨除了一样。但她的话音还是温柔地带着点点笑意:“什么?不好意思,我没有听得太懂……什么叫我们早就见过。”

丈夫面迎花火的光亮,却双眼幽暗地看着她。他静了片刻才又开口,语气意外地平静:“……我小时候跟母亲一起住在国内。经常是在下雨天,她和我生父会通电话吵架。有时候也见面,但还是吵,甚至会动手。有一次下雨,我实在太害怕了,就从家里跑了出去。”

“当时很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他吸吸鼻子,伸手按在自己的眼眶上。似乎因为追忆太费心力,漆瞳疲倦地藏在耷落的长睫下。“印象里,我坐在一条斜坡石板街的最底下。你打着伞经过,然后停在了我旁边。你给我撑伞,陪我等了很久。”

“很久很久……具体是几个小时我也记不清了,那时候我还小。后来雨小了点,你对我比划着说……管某叉钱反将,什么的,然后就把伞留给我,自己冒着雨离开了。”他眨眼,努力还原记忆中的词句,本已转为阴冷的神情又显出淡淡的蠢色。

“嗯。关门,查寝,翻墙。”一如在茶水间初次达成协议时,马心帷为他纠正发音,“我猜可能是这几个词。”

游天望讷讷点头,侧过脸轻声道:“谢谢,我终于知道了……”他紧张地吞咽,继续组织措辞:“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撑着伞走近我的时候,你好像在哭……而且,你脸上也有伤。”

马心帷静静看着他,并未遏止,也不催促。

他越说越不安,靠紧驾驶座座椅,许久长长出气道:“所以我以为,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不喜欢那种总在争吵的家。”

“而当你擡起伞,看着我的时候,你就抹掉了眼泪。”他双手扭握在一起,忧悒地低笑道,“是因为要安慰我这个哭得更惨的小孩子吗。你考虑得总是那么仔细。总之,当时的你一下子看起来很不在乎,甚至已经不再害怕了。你确实给了我一种,很强大的安全感。”

“那个时候我就幼稚地想着,如果真会有理想中的家庭,我只想和你那样的人在一起。组成一个完整的,美满的家。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人争吵,因为你和我会互相保护……当然,可能是你保护我更多一点。你比我更坚强。”

“这样奇怪的幻想支撑了我很多年。小时候我中文学得很不好。你的名字,我只能凭对你胸口那张学生卡的记忆,像画画一样画下来……马,心,帷。我写了很多很多遍。”他说着,松开手,轻轻在自己掌心划笔画。

怪不得他写字像拿尺子比的。原来一直不识字当画画练呢。马心帷暗想。

“对了。你在陪着我的时候,校服口袋可能破洞了,掉出了一枚戒指。当时我以为是缝衣服的顶针呢……”他又开始摸摸那枚神奇的廉价铂金圈,“长大之后,我发现把它当作戒指,戴在中指正好。我把它当作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一直戴着。直到我因为生父的十周年大祭而被小叔叫回来。按习俗祭告上连私生子的名字都要写全,不然逝者无法安息……well,我不太理解的traditionalstuff。”

“直到,我在二十楼再次见到你。”

长久的沉默。游天望侧过脸,不再心思飘移地拨转无名指的戒指。他看着她,寂静的深黑瞳仁里,暗蓝的翻涌已经彻底平息。他坦然地表露自己性格本色中巨大的空洞,像是等待她松手放弦,令疾厉的箭矢正好穿胸而过。

“心帷。这就是我的记忆。”

他轻声说道。

“哦。对啊。放假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胡飞蝶思索着,喝了一口香草拿铁,“你是不是整个假期都没回家,还是住在学校宿舍里?”

“想不起来了。估计是住在宿舍里用功吧。”马心帷笑,“用功学来学去,最后也还是考得那样。”

胡飞蝶也笑:“那个时候一次周测考不好就觉得天塌了。其实天早就塌了,只不过到三十岁才砸到头上而已。”

两人相对着笑,从彼此脸上还能勉强看到少年时期的影子。感知到回忆中气氛的缓和,胡飞蝶犹豫伸指道:“马啊,你那个戒指……我一看到你就想问了,难道是我们小时候那个戒指吗?感觉有点像。”

马心帷看向自己的结婚素戒。样式简单的铂金圈。

“不……”马心帷经她一问,反而局促起来,手指不自然地蜷抓,“不知道。应该不是吧。”

“真的吗,确定不是吧?不然你好好保存了这么多年,我却老是乱放东西,真的要惭愧死了。”胡飞蝶大叹气,“我那只估计是留在家里,被我弟弟搜刮走了。他小时候就喜欢戴这些……”

马心帷还是在笑,目光却凝聚在自己手上,轻声应道:“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戒指就有种……熟悉感。”

“嗯呢。胡礼经这学人精,从小就学我。”胡飞蝶只以为好友是想及她那个不成器的emoboy弟弟,无奈地撑着脸看向窗外,“欸,马,开始下雨了。我打车送你回家吧。”

又仿佛被镇在了透明玻璃罩下,周围的声音都像水中的传话,模糊不清。马心帷也看向窗外,不同季节,不同时代的雨却没有什么区别,都只是让她的感知变得迟钝。

胡飞蝶没听见她的回答,于是向她看去。

……她看见她淡薄的脸贴近落雨的玻璃窗,视觉上仿佛被一剖两半:玻璃上的侧影白惨惨地像是流泪难止,真实的这半边面孔只是静静蒙着水珠流窜的阴影,并无表情。

胡飞蝶沉默许久,再次问道:“心帷,你最近还好吗。”

马心帷收回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我?……我很好啊,我很好。谢谢你。”

说时,讯息提醒跳了两声,马心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又对她含歉笑道:“不好意思啊,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走了,我老公说要过来找我,我跟他还要去买点东西。”

“哦哦没事,没事。你小心点啊。那我现在就叫车了,不用起来送我,真的。”胡飞蝶忙客气道。她对接触她生活中新的参与者莫名感到有点怵。

两人同时站起身,又开始局促起来。学生时代拔节生长的酸痛把她们联系在一起。轻轻柔柔的窘迫又把她们隔开。

马心帷听话地站在桌旁目送她,手撑着桌面,背光的清瘦面容上看不清楚神色。

胡飞蝶咯噔噔慌忙走了。马心帷低眼,再次看向手机上丈夫关切的信息。

游2:老婆,外面下雨了,会冷吗,再买件新外套吧

游2:[转账信息]

游2:慢点不着急,如果要接的话告诉我哦^^

游2:我在家等你回来[愉快][愉快]

像是为使丈夫确信什么,她低头,长按语音键,声音温和地回复道:

“好的。谢谢。我一直在室内,没有很冷。”

“对了,如果方便的话,能帮我和爸打个招呼吗。他说他在市区办事,可以带我一起回去。但是我和我同学可能……还要再聊一会儿。你可以跟爸说一声,让他不用等我了吗。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是的。她大概想起来了。她向那个小孩子一气解释完自己刚刚从家跑出来,没办法再回去,但这个点再不回学校宿舍就要关门,她好久都不翻墙了脚有点生。抱歉只能把你继续丢在这里,你自己聪明点别被坏人骗跑了好吗,对了问好几遍了,你妈妈呢小朋友?noenglish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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