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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多雨之地】(2 / 3)

马心帷在猜男人心事上不是高手。她又努力想了半天,解释道:“女同学。”

游天望脸色一晴。他花容盛放地宽怀笑道:“哎呀,longtimenosee,你们肯定要好好聚一聚的。不知道爸的驾驶员有没有回家,没关系,如果那天你们要用车就告诉我,我来安排。啊,你们决定吃什么了吗,用不用提前订座位?也是我来联系就好……”

马心帷无心地应着,又将手机屏幕点亮,看了一眼聊天记录。

[宇宙飞船emoji]:马,刚落地。好久没联系。什么时候请你吃饭。有大新闻。

hhorse:好。什么新闻。

[宇宙飞船emoji]:我弟。爱上了。有夫之妇。

在这则要闻之后,马心帷就因丈夫扭手扭脚的问话而暂停了回复。她蹙眉看着这足以令一般人震异的消息,手指移动,打完未结尾的信息,咻地发送出去。

hhorse:还有这事。见面详聊。

又是雨。淅沥的小雨,没有雷声撼响,只是阴晦地涨满了他的耳廓。游天望的呼吸乱了一些。雨滴爬进沉重的眼皮底下,眼珠浸渍在打不开视线的冰冷里徒劳地转动。他分不清是梦是真。

只有雨。

他低头无助地蜷躲着,任凭冰凉的湿迹第无数次携带他的体温流走。

似乎被一道帐幕隔阻在外,连绵的冷雨竟然休止了片刻。游天望茫然擡头,见一片浮动的暗影,慢慢向他拢低靠近。

是只唯独为他撑起的伞。

因伞面的遮挡,他反而恢复了雨夜中的视力。不知为何,他的视角低如孩童,蓦然间先只看到来人握着伞的手。还要再尽力仰看,才能见到她的面容。

黑伞伞面轻轻在她手中转着。青春散漫的动作。

她一手握伞,一手插在松垮的运动外套口袋里,胸口挂着被啃毛了边的学生卡,解散的长发湿软地搭在肩上。她垂睫看着他。淡漠几近是在发呆的眼睛。瘦尖的脸。很普通的劳神费力学生样子。

可她脸颊上似乎和他一样,也有数片淤青。分不清是碰着了哪里或是人为外力所致。抑或只是伞面旋转时落下的变幻阴影。希望只是光线的把戏。

游天望紧紧看着她。他努力地扬着脸,顺服又渴望的姿态,以致一纵泪水顺颊而下。他一接触到她水汽迷茫后的目光,就仿佛历经了长时间奔跑,雨中的冷空气刺激呼吸道,整个喉咙至贯到肺部都在沙涩地刺痛着。

呼吸越来越慌乱。一见到她,他所有记忆都如同逐步从封存中解开。就连那一夜的失落、恐惧都慢慢醒觉过来。心室缯裂的痛楚,真实得不再像梦。

但仅仅意识到她也在此处,他就无可奈何地心安,视线中泪水滚落又蓄涌,时明时虚。

迷迷朦朦逃不开的泪雨里,他只知道要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吸吸鼻子,擡手蹭了蹭脸颊。明明浑身也是不遑多让的狼狈,她却还是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

伞面仍在轻轻地旋转。雨水顺着伞骨的珠尾四散飞落。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她把伞架在肩头,屈膝蹲下,看着他问。她伸手碰了一下他湿透的额发,大概因为触感太冷,又嫌弃地把手缩回松紧带已失灵的袖口,撚了撚指尖。

“你妈妈呢。小朋友。”

闻言,游天望迟疑地张了张嘴,出口却是一句童声的洋文:

“mommy'snothere.butdon'tyourecognizeme”

她明显愣了一下:“wa...wa特”她苦思,课文里好像没有见过这种上句,洋人见面怎么不先聊天气?她于是把伞换了一边肩膀靠着,叹气道:“抱歉,我口语真的很烂。nosmalltalkok?我们高考不考这块。”

游天望泪闪闪地看着她,肯定地稚声叫道:

“心帷。你没有认出我吗。”

她恍惚的表情立即变了,以鸭子步挪动后退,惊疑地喝问:“whoru啊小朋友?”

他摸摸自己稚嫩却带着伤的脸,哼哼冷笑,俨乎其然道:“理论上此时此地我还没有游天望这个formal的家族名称……但你还是可以叫我天望。亲爱的。”

她被这神叨叨语气阴森的小鬼吓到,嘶了一声霍地站起身,又因为低血糖而差点仰头栽倒。

游天望忙想起身拉住她。他手掌按住自己逃跑时摔破的膝盖,支撑站起。碎沙砾更深地硌入创口,淡红的血水顺着他小腿流下。

马心帷愕然看着这不知道疼一样的可怕的死小孩。而他见她站稳了,便微微笑,蹒跚地重新走入她的伞下。

“……亲爱的。不久的将来,你就会因为我的处心积虑安排而与我再次相遇。”

“别忘了我。但忘了我也没关系。”

他轻轻地嗫嚅,两手虔诚地抱着,支在卡通天使般的小脸下,步步向她靠近。幼时他漆黑的双眼在脸上的占比更大,所以这忠心的神情看起来竟更加骇人。

“我会找到你的,无论以什么方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然后我们会有一个美满的……”

她惶恐地揪紧胸口的学生卡脖挂,随即猛地飞起一脚(这一瞬间游天望突然想起她貌似很害怕看恐怖电影。而他这湿漉漉的模样又实在像个怨念的孩子鬼)。

“滚啊!”

游天望来不及反应,心口果不其然磅地撞入一击闷痛,简直是要当场吐血的程度。他刚想吐槽她殴打迷路的可怜儿童未免也太过分了点,就四肢乱舞挣扎着吓醒了。

他大睁双眼看着逐渐清晰的卧室天花板,在已熄灯的黑夜里惊魂未定地喘息。和妻子临近孕晚期的不良反应一样,他也开始胃反酸,喉咙发紧——他简直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因为睡觉太不老实而被她踹了一脚。

耳边似乎还是绵稠无尽的雨声。又喘了片刻,他才意识到,是窗外真的下雨了。

游天望沉眉,看向窗帘的方向。明明都要过春天了,怎么又等来了这讨厌的冷雨。

他因心底隐约的不适,右手习惯性地往身旁摸了摸,想缠住妻子焐久了之后也会温暖起来的手臂。

身边却空无一人。

游天望惊慌地回头看去。偌大的卧室空间里没有她的半点踪迹。

这是噩梦。还是现实。无论哪一个都很糟糕。游天望无法思考,惶惑地撑起身,掀开被子滚下床。创口的无菌贴撕扯着皮肤,猝然牵扯起的深层锐痛让他差点叫出声来。医嘱里很明确写道,出院后一周内只宜卧床静养或由家属搀扶下床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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