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多雨之地】(1 / 3)
【39多雨之地】
出院之前,游天望坐在轮椅上,持一柄小镜子细细整理妆发,一面对脸色不豫地推着他的大哥说:“哥。我感觉心帷最近有点不对劲。”
游天同惊异。在他的认知里,世上不存在比他还通达人性、冰雪聪明、柔情万种的男人,也就不应该有其他人察觉到马心帷的情绪异常。故而他没搭茬,沉默着把弟弟推出电梯。车库自动门前已经有护工等候,准备帮手将游天望搀上车后座。
游天同在弟弟支撑站起身时,状似无意地对他低声道:“别乱说话。你老婆在我车上。”
游天望立即转起手中粉嫩的带天使翅膀的妆镜。来回翻飞的镜中他深漆的眼珠一闪又一闪,风月宝鉴里的骷髅头也不过如此阴森:“什么意思,你绑架我老婆。”
游天同厌恶地叹气,赶前几步走出自动门:“这都都哪跟哪。我是载她来一起接你出院。把嘴给我闭了,奇怪的话别乱说。”
后排车门被他拉开,马心帷转过头,手撑座椅,对大伯哥和丈夫笑着打招呼。
还在疑神暗鬼的游天望立即嘴脸一变,听话地自己钻进车里,并对前来相送的医护们感激告别。若不是伤口的压迫感仍在,他就要安恬地窝在妻子座旁等待她抚摸他清爽的皮毛了。
车驶出医院地库。游天望仿佛被减速带颠疼了,轻微哼了两声,随即僵直地靠往马心帷肩上。而她果然纵容他,甚至还温柔问:“好点了吗,现在创口不会那么疼了吧?”
游天望柔弱嘤声,扭颈把香颊在她肩上滚了两滚。
游天同在后视镜里扫见两人亲密依偎,惊诧无比,立即被踩了肺管子也似,在前尖锐地怒而大咳。
“哥,怎么了。感冒了吗。”游天望冷漠擡眼,一手刻薄地掩口,另一手悄悄和马心帷十指交握,“怎么不早说,别过给心帷和我。”
“……我没感冒。你省点力气少说两句话吧,肝不疼吗。”游天同嘴角抽动,神色怫然盯着前路。
“哥。我伤的是脾脏。肝在右边。”
游天望本想讥嘲几句,却又擡脸向马心帷作乞怜状,摇着她手轻声道:“心帷,其实我开刀的地方还是有点点疼……但也不能怪哥,他可能是分不清左右,有时候扶我上厕所还会按到我伤口呢。我相信,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游天同刚想发作(他是真的气得肝疼),就听马心帷在后语气担忧道:“啊,真的还疼吗?出院评估是不是不够全面?你要不要回医院再住一段时间?”
游天望立即哑火,乖乖道:“没有很疼……不不,一点也不疼了。我猜是敷贴偶尔扯到皮肤而已。我要回家,不住院了。”
闻言,游天同在前幸灾乐祸地吭出一声低笑,随即又对自己变脸,表情更沉怒:有什么好傻乐的,看弟媳这么关心她那个死老公。呵呵感情这么好真是该恭喜你们啊——祝你们百年好合比翼双飞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一行三人在微妙的气氛中回到树木萧瑟之间的主宅别墅。行踪诡秘的游世业一如既往地又不在家,且时近年节,工人全都收到包红提前返乡,于是偌大空楼上下只有三人脚步的回响。
为迎接病人回家,主卧已收拾一新。游天望在游天同表情狞恶的服侍下换了家居服,富贵闲人般安躺在床上。
游天望手牵着站在床边的马心帷的衣角,悠然闭目养神,却忽开口道:“哥,谢谢你。”
正想和弟媳继续多说几句话晚上回家好当春梦素材的游天同还没反应过来,对胞弟这句感谢所产生的厌恶感先于愕然泛上喉头。他差点干呕:“……啊?啊。不客气。”
游天望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大哥。他目光疑惑:疑惑游天同怎么还不滚。
“哥。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他逐客地假笑,“有什么事你也可以走了。”
果不其然,这两个人仍旧像两只公斗鱼一样招摇地恶心对方。马心帷刚刚准备为患难兄弟情客套地做出感动之色,还好她最近脸颊肉不太听使唤。她轻轻拍了一下游天望的手,转头对游天同道:“大哥,我送你。”
恨不得钻两人被窝里横在中间不允许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的游天同面带忧伤看着她。亲爱的怎么你也叫我走,第三者不是能插足吗为什么我连话都插不进去?
可马心帷的目光实在太正义(呆滞)了,烈日普照之下竟容不了他半点私情。游天同唯有裤裆一冷,落寞转身,留下孤独的伟岸背影:“没事,不用送。我不打扰你们了。”可他走出两步,犹豫地侧过脸,见马心帷竟真的没有送自己,于是鼻梁一酸,泪腺又开始捣鬼。
游天同揉揉眼睛,依依含情看着木头一样的弟媳。马心帷愣着,只是对他挥手送别。而游天望歪着头,在妻子身后可怖地盯着大哥,沤深的双眼里循环播放着两个字:快滚。
情伤还没愈合又被剐开来撒盐的游天同狠狠抹了一把脸,毅然离开。卧室门重被关起。游天望终于长出一口气,在枕头上侧过脸蹭了蹭。
马心帷默不作声仍站着看他。而他在揉乱的额发间擡眼,情态简直有点狡黠。他仗着受宠而故意作态,又勾着她手摇晃,道:“亲爱的,靠着我坐好不好,让我看看你。”
马心帷依言坐在床边。游天望立即想滚过去紧贴着她,无奈一侧身又牵扯到了伤口。他不由闷哼一声。
“你看,还疼成这样。我就说你没恢复好,应该再多住几天的,要不要我跟医生再联……”
忙乱中,马心帷一手按下他肩膀,转头便抓起了手机。游天望却更慌张地握住她手腕。
“心帷,心帷,我真的不疼了。不信你可以撕开敷贴看一眼,创口都要长好了。”游天望实在不想破坏这难得的暧昧氛围(如果真有暧昧的话),越是死拽着她越疼,越疼越要死拽着,脸色惨白。
不出意外地,马心帷为难干笑:“……这就不必了吧。”
游天望窃喜,忸怩道:“哦没关系亲爱的。我不介意让你看,反正哪里都已经被你看光光了……哎呀羞死了。”
马心帷疑惑:“有吗。哦……好像是看过。你听话,躺好不要再动了。”
听话二字立即触发游天望物种上的底层代码。他噤声平躺着,完全是静止状态,唯有眼睛时不时转去看看妻子。马心帷确认他不再扭动之后,便垂头守在他身侧,一时无话。
她侧脸浸在手机屏幕的冷光里,似乎在回复讯息。
“心帷……”游天望忽然支吾唤她,长睫又开始闪动。
马心帷转头看他,应道:“嗯。怎么了?”
游天望飞速地看她一眼,又低眸:“上次,你看完纪律之后,回复我的语音听起来很……累。像是刚刚哭过。”
他斟酌着,轻声问:“是因为你们吵架了吗?”
以他法律意义上的身份,用这样的语气问出这样的问题,实在有些别扭,像是热心关切着妻子情感的另一维度,生怕她在外的飘飘彩旗不识相地招了她的眼睛。
马心帷并未像他一样回避目光。她扶着小腹向他挪近一些——她这下真的如他所愿紧靠着他。游天望暗惊,唯有在她低首时浮动的馨香里颤栗。她的凝视将他躲闪的目光硬生生钩回,让他无法抵抗地从倒悬的发海中看上去。像溺水的人向往着美丽的幻觉。
马心帷盯着他,平静答道:
“没有。”
游天望磕磕巴巴,笑:“那就好,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担心他惹你不高兴……”越妥帖越委曲求全越古怪。他过于年轻漂亮,论资历论品貌,糟糠之夫的位置到底该谁坐着,纪思久实在有话要讲。
马心帷想了想,继续说:“我和他不可能了。”见游天望当心被射了一箭般呆呆地不知道反应,她又补充:“我刚刚看手机,也不是在和他发消息。是一个老同学回国了,我和她商量什么时候一起吃饭。”
中文唯一的一点不好就在这里。不如she和he读起来能够扑灭疑心。游天望脸色更苍白,幽怨地看着妻子,准备她给自己再介绍新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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