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妻心如铁，郎似蒲苇】（1 / 2）

【34妻心如铁，郎似蒲苇】

马心帷看着固定在丈夫病床侧边的护栏上的引流袋。自腹腔内导出的积血、渗液已经变成了清亮的淡黄色液体。她记得护士的一些简单科普，知道引流液中没有出现新鲜血凝块或变色，就说明腹腔内情况在逐步好转。

游天望平躺在床上，面白如纸，吹气可破。他见妻子不说话，他也不敢说话。

马心帷又盯了护栏半天，忽然开口道：“为什么有两只引流袋。你腹腔积液很多吗。”

游天望听话地动动眼珠看去：“嗯……可能有一只是尿袋。我导尿管还没拔……嘘嘘的地方有点疼……”

两人沉默。马心帷见他仍然在不应该耍宝的场合说话这样笨，便明白他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

“心帷，对不起。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他忽然道，勉强笑着转脸向她，目光在触及她的表情时却瞬时凝固。

她应该是一如往常的灰朦朦的面无表情。可是为什么，总感觉她的眼睛里还有他读不懂的一层雾。

游天望愣怔。

“心帷。”他动了动还在输液的右手，注入静脉的冰冷液体让他指尖发麻。话到嘴边变得如此熟悉——他过去数日都被困在暴雨的梦里，一遍又一遍对她说：

“……别……”

“……别哭。”

马心帷擡眉，看着他虚弱翕动的口型。她不得不再一次想起血泊中绵长而惨烈的场面。

他视线失焦却依然转向她，无力地重复说着什么。

……当时人都快没气了，就只是想说这两个字吗。马心帷终于解惑，心底的沉重却压得更酸胀。她叹了一口气，在此时此地又把椅子拖近些，靠在病床扶手上低眼看他。

他湿泞泞地，忠实地回望她。这种惶惶如丧家之犬的表情。总感觉过于眼熟。

但马心帷不作他想，男人的汪汪泪水是她不想负责的生命之轻。她只是用左手食指擦了擦自己的面颊，然后给他展示干燥的指腹：“我没哭。”

游天望却盯着她无名指的位置。朴素的铂金圈已被她重新戴起。他不由用气音愉快地笑了一声，然后果不其然牵扯到了腹部的创口。霎时的裂痛让他笑声的尾音变为嘤嘤悲哼。

“你怎么哭了？是哪里疼吗？”马心帷突然发现和他交流竟然也很困难，人畜有别的无力感浮上心来。她神色动摇，双手不知应该如何动作，只能急忙看了一眼悬挂的葡萄糖，又看了一眼护栏下侧两只引流袋，不明白异状在哪。

丈夫还在连绵不断地嘤哭。越疼越哭越哭越疼。她站起身来，强持冷静说：“我去叫护士，你别动。”

游天望立即止住了哼唧声。他与茫然站立的妻子对视，忍着痛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奇怪的声响，怕她离去。

他近乎乞怜地定定看着她，喉结微动。黑瞳中活泛着软薄的水光，既像示弱，又像引诱。马心帷在疑惑中重新倾下身，靠近看着他。

“到底怎么了。”她轻声问。

游天望呆呆地未回答。她靠得太近，他竟不习惯。

“还在害怕吗。”她似乎认定他还在重伤的梦魇里，“没事。都过去了。”

莫名其妙地，她翻过手掌，用手背抚过他没有血色的脸颊。是极其怜惜的姿态。

游天望表情一时难以调控，唯有僵硬地勾起淡色的嘴唇，对她谄笑。她如此深切的注视让他身体绷紧，剧痛穿刺在肋下，而他居然下意识想转身逃避。

在谎言浸泡的同居生活中持续了数月阴暗行径的游天望目光躲闪。我不是一条好孩子。虽然刚刚洗过脸了但还是没有完全收拾好……别这样看着我。求你。

“心帷……那个。”他低垂眼睫，想岔开话题，“戒指，你的戒指……”

“哦。这个。”马心帷立即擡起手，解释道，“我想着公益日活动是在公众场合，不戴戒指有点说不过去。”

果然亲爱的一如既往地妻心如铁。非常让人意内。游天望反而感到安慰。

“那天上午我去考试了。”她忽然语气平静地说起自己不必向他报备的行踪，“急急忙忙出门，差点忘戴。”

他愣了愣：“……考试？太辛苦了。亲爱的你一定可以考上。”

“不。感觉考砸了。”马心帷笑笑。

“哦……不会的。是不是我影响了你......cuzididn'tbringgoodfortune。”他笑笑，“更地道的表达是，你被我霉到了。”

“和你没有关系。不要说这样的话。”马心帷苦笑，手犹豫地放回他床边。

她又低身靠近。

“我的意思是……抱歉，那天我来晚了。如果我能……”

她神思漫游地说着，孕中期弧度颇大的小腹，因这样的接近蹭上了扶手。似乎觉得有些不适，她皱了皱眉，不再说下去。

游天望看着她，看着她扶着腰直起身。

酸涩、连同失望，冷潮一样漫上他的胸口，压实他不安跃动的心脏，令他不愿多想。

可她动了动步子，调整了一下弯身的姿势，再次更近地俯向他。

无法预计，无法反应。她似有若无的馨香铺地而来。

马心帷左手撑在他枕边，低头轻轻吻了他。只是吻在脸颊。

柔软的黑色长发滑落，笼罩了他所有视野。

杀人了。马心帷你杀人了。

游天望闭起眼，不知所以地享受被她亲吻。他无法抑制地腹部挣力，想要保持鼻官的呼吸，同时剧痛一阵阵冲击着大脑皮层，脸颊被她接触的小小一点摩擦感被无限放大。他在痛与爱里居然忘记了伸手留住她。

幸福和痛苦难道就是会同时到来的吗。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呃呃呃嗯嗯嗯嗯……

但她的吻很浅。不过片刻，马心帷起身，把他枕边略皱的床单抚回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