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Thestickydream】（2 / 2）

她摆摆手挣扎着爬起身。游天望抽了几张纸，想为她擦去眼泪，一面嘟囔着令她分心的废话：“睡不好一定是因为这里太闷了，我就说地下室新风系统要修……”

因为腹围渐大，马心帷居家开始穿着宽松的睡裙。她婉拒了他为她揾泪的好意，费力地撑膝站起身。她像游魂一样，带着仍然沉重的睡意，踉跄在昏暗中行走，小腿还撞了一下垃圾桶。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只是想赶快摆脱噩梦的萦绕。

她最终停在投影幕墙前。贫血的晕眩让她靠着墙壁，手指扣紧近旁的书柜，什么都不能相信也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忧心忡忡的游天望自后小心地靠了过来。

电影已经暂停在最后的画面。她的脸沉在漆黑的海浪里，默然地容许年轻的丈夫轻柔地抱住自己。

“别害怕，心帷。”他轻声道，“19周了，总是做胎梦很正常。宝宝开始踢你了吗。”

马心帷还在想着梦中黑化版纪思久所说的话。他是否真的通达她的内心，在窥探她最深的不安。

她疲惫地垂眼：“还没有。不过我想快了。”

游天望在做活动流程的最终确认，心情看起来非常不错。

“公益日上午主要是科普，下午活动丰富一点，记得困境实验的vr设备请对接的技术组再调试一遍。对，会场最终还是放在主城区，新区那边的研发中心我也考虑过，但人流量估计不够……说到底还是商业活动，不是吗。”

他代表游世业，和综合部策划组的人员又开了个短会。游世业在周五回了一次家之后，第二天清晨又消失无踪，连口啃过的吐司都没留下。

纪思久被游世业指派，全程陪同太子挥斥方遒。前夫哥看起来还是春风化雨的温柔样子，游天望对他也相当客气，一口一个哥。

两人没有再在握手的时候偷偷较劲。大概因为这已经是低劣的孩子气的手段。

公益日当天，为营造温和的交流氛围，游天望穿着米色的羊绒套装，黑发看似简单地抓了一下实则吹过又定型折腾了两个小时，脸上也扑了淡粉。他站在瞩目之中，气质休闲，丰神俊逸——因为室内展厅暖气很足，他如果在室外当活体展板就要被冻死了。

纪思久站在他身后，穿一身板正的西装，全是低调的暗色块，微笑却相当随和，帮游天望倾听着左右悄悄递上的项目会案。

会场内客流逐渐增多。游天望记得父亲交待的流动式沟通，还有ba课程里最重要的csr概念，一直走来走去风度翩翩亲和卖笑。纪思久一路跟着他，像个听话的佞臣。

他们都很清楚这是一场商业性质的表演。从科普讲座到圆桌讨论再到实感体验。因为他们本身并不会有任何生育上的经历。纪思久审视着游天望自如微笑的英俊侧脸，感到他在装模作样上已相当游刃有余。

一个做母婴相关内容的kol问道，“游先生，今天的活动太太有没有一起参加？”

游天望擡起左手遮住嘴唇。纪思久漠视着他自然的笑意。还有刺眼的戒指。

“她等一下会来的。”他在聚光灯前如假人般，瞳孔毫无收缩地长睁着，笑道，“她答应我会来看最后的捐赠仪式。我的妻子也很热心公益事业……”

纪思久站在他右肩之后，背着手，对着手机与摄像镜头，脸上的细微嫌恶和厌恨被强光泼为一片惨白。

“游总。”他等了一刻，靠近些低声提醒游天望，“快要四点四十了。设备组那边请您再核对一遍致谢总结。”

“好。”游天望在繁乱中抽身回首，拍拍他肩，笑道，“谢谢你，辛苦了，哥。”

纪思久背着手，笑着未语。大腿内侧已结痂的划痕正在丝丝缕缕地刮痒。他死死掐住自己左手无名指位置，想要克制等待所带来的兴奋，目光远远看向会场透明的玻璃大门外。

又是阴寒的小雪，正在轻轻落下。

四点四十，刚刚结束考试神情恹恹的马心帷下了车。司机会在捐赠仪式结束后绕回大门口，接她和丈夫一起用晚餐。

下雪了。她脑子里还在盘旋着试题，没有心情撑伞，拉紧围巾，一手插袋，快步向人潮拥挤的展览中心走去。

她本想发个消息告诉游天望自己到了，抱歉路上堵，晚了一些。她掏出手机便意识到没有必要，他肯定已经在忙，她只要进去捧场地远远看几眼就行了，事后再夸奖他亲自用洋文转述写的讲话稿相当有水平。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正好跳转为四点四十四。她擡眉。有趣的巧合。

会场内的指针也在同一时间划动，游天望已经准备请公益组织代表上台领取捐赠的公示牌。

他淡笑着手持话筒，在掌声中看向走上台的人员，动作场景仿佛慢放。

他在这一刻分心地想着，妻子究竟会不会来。

马心帷身体沉重，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拖延。她打了个呵欠，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耳朵里又开始响起尖锐的金属刮擦声，是少睡带来的严重耳鸣。但她已经习以为常。

在她模糊的视线里，透明如大型工艺品的展览中心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在摇颤。同时她身体内某处也应和地开始搏动。

两扇高大玻璃门被用力推开，猛撞在两边钢结构隔断上，甚至出现了不详的裂纹。她扶着小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耳中并非锐利的耳鸣。

而是会场内爆发出的无数恐惧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