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她所能搞砸的一切】（1 / 2）

【28她所能搞砸的一切】

a纪思久：小帷，你还好吗？

昏睡之前马心帷正在琢磨着怎么回复前夫的信息。输液停止，手背上的静脉还是冰冷地贯凸在皮肤下。她侧躺，费力地挪动拇指，一个一个字打出：谢，谢，关，心……

回复咻地滑走。锁屏之前，她谨慎地又擡着沉重的眼皮读了一遍和前夫的对话。

她确定自己的嘴唇没有发出声音。疗养病房全暗的环境中，她耳中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漫长的锐鸣。她本以为是失眠过久造成的电流声耳鸣，反复的波段却让她意识到，那噪声像是一个男人的旁白。

那是纪思久的声音。蓦地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马心帷悚惧地侧过头，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他话语的乱流并未因她的警戒而停止，如黑暗中的浪潮，狂涌至她病床的床脚，摇撼着她的栖身之地。

小帷。

你现在还好吗。

破碎的声音扭结、凝聚，升高至成年男子喉咙的部位。前夫的视线在黑暗中俯低，姿态几乎是弯折身体，扶着护栏，极其贴近地看着她。

马心帷忍着越来越尖锐的头痛，惨笑道：“思久。你怎么老是让我做噩梦。”

纪思久弯眸笑。对不起，小帷。但这也证明你总是在想我，不是吗。

马心帷尝试闭上眼，让自己陷落进更深的、没有前夫桀桀怪笑的梦境里。她装作态度自如地说：“是吗。大概因为我睡着之前正好在回复你的消息吧。我确定已经回复过你了，所以别再缠着我。我要睡觉。”

那让我抱着你好吗。像我们从前那样。他问。湿冷的触碰却早一步抚上了她的手臂，被触及的肤体冰凉麻胀，仿佛静脉里再次汩汩流入陌生的液体。

身体内部泛起的寒意让马心帷开始战栗。她唯有咬着牙，微睁开眼一字一句道：“不用。”

为什么。我们是夫妻啊，小帷。

纪思久已经跨坐在她身体上方。他的眼睛静静地开合，言语不用自唇舌传递，他的话已经在她身体深处响起。

你最可以信任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她仍然紧咬着牙关，似乎能听见自己下颌咯咯的响动。身体不过是中空的容器，骨架是由内窥外的另一个个体。它正在窃笑她的反应。

他静静垂着头，撕开了她的输液贴，将自己的眼泪浸渍在她回血的手背上，不知究竟是在给她虔诚地疗伤，还是崇敬地下咒。

看着你把自己搞得一团糟的样子，我真的很心疼。他怜惜地扶起她输液的那只手，贴向他沉溺在黑暗中的脸颊。

小帷，你要快点好起来。拜托。

他的触碰融化着，状似要将她完全包裹在怀中一般。微酸的咬啮感从指尖开始，他即将把她整个人吞没。

然后我们

她的手奋力从他黏稠的掬捧里甩开，然后因挥臂的惯性重重敲中床边护栏——手背输液针孔回血，带来尖刺的剧痛。马心帷彻底醒了，大口喘息。

她立即翻身坐起，在确实昏暗一片的病房内睁大双眼四处辨认。草木皆兵。

床前有簌簌响动声，伴随着一个人形深影的缓慢隆起。马心帷刚想抓起枕头抡过去，就想起这个未知生物可能是睡在陪护小床上的游天望。临睡之前他捧着崭新的洗漱盆和柔巾目光依依地想帮她洗身，被她客气地拒绝了。然后他就凄宛地蜷成一团睡在了一旁。

“心帷，别怕……是我。你做噩梦了吗？是不是磕到了哪里……”游天望迷糊着爬起身，伸手摸到她床边护栏。

“没事。别开灯。”

马心帷皱眉，下意识喝止他。游天望愣愣听训，同样本能地蹲跪下，摸索着帮她找好拖鞋。

他擡头，拉住她冰凉的手，正想安抚地说些什么，却彻底顿住。

他无法向她解释这场景的吊诡：妻子在黑暗里坐着，而他跪在她面前。与他此前的噩梦一模一样。他甚至能抚摸清楚，她手背和手腕内侧因输液而凸出的青筋。指腹摩挲的实感并不能缓解他的不安。

“你不回家去睡吗。”马心帷呼吸放轻，转移话题问道。或许是噩梦初醒知觉迟钝，她没有立即把手从他掌中抽走。

家。ahousewithoutu不是家。游天望想要哀愁地侧过脸依偎在她膝上，但那样太僭越了。他不敢。

“不。我想在这里陪着你。”他只能放下左腿膝盖，由求婚般的姿势改为认罪也似地直挺挺跪着。

马心帷咳嗽，许久才又说：“……你的特殊癖好不会是照顾人吧。”她勉强玩笑，难得没有对他套上工作中的称呼。

游天望也笑笑。环境太暗，况且他无心再做矫饰的姿态：“嗯。也许是吧。”

她静了片刻，叹气道：“我去一下洗手间。”

凌晨四点。马心帷在住院套房的洗手间里坐着，宽松的病号裤已经褪到了脚踝。

她单手支在下颌，是沉思者的姿态。她看着现任丈夫貌似忠实的高大背影，斟酌了片刻，沉声问：“游总，你能不能先出去。”

游天望没有回头。他忧愁地说：“可是……亲爱的，刚刚我看你的手背有点淤血。我怕你起身的时候使不上劲。”

马心帷确实感觉自己手背上有某道青筋在跳。住院当天打游天同的那一道惊雷巴掌已经用了她虚弱残躯的三成功力，刚刚在和前夫天人交战的噩梦里又令她把剩下的力气挣扎殆尽。导致她现在没办法再蓄力给游天望一拳捣出洗手间去。

她垂下头，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僵持得太久，她已经听见了一滴清露流落的轻响。

“……我真的没事。麻烦你先出去。”

马心帷换作以手扶额，掩饰尴尬。可恶。人在最脆弱的时刻真的是很难光着腚站起来把他揍出去的。

“啊，对不起，亲爱的，我没有别的意思……”游天望背对她，双手紧张地交握，支吾道，“我只是想贴身照顾你而已……爸也严厉地过批评我了，他说得很对，我真的感觉自己做丈夫做孩子爸爸一点都不称职……”

马心帷擡头，狠厉地紧盯着他发布罪己诏过程中扭来扭去的后背，想用如炬的目光烧出两个洞让他疼死算了。

她就不应该在方才开灯下床时看清他脸上被游世业掌掴的淤青然后产生一丝丝同情。以致于任由他搀扶，被置于如此境地。

“谢谢你。”她冷冷说，“但是我能独立上厕所。请你出去。”

游天望惶然：“那，那……”

马心帷装作温柔解意一笑：“我如果真的手背飙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我一定会叫你进来的，好吗，亲爱的。现在麻烦你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