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莲之宴（1 / 2）

赏莲之宴

时光在长生者眼中，确如流水般逝去、恍若无痕。

自墨执搬入这已然竣工的明王殿宇后，已悄然过去数载春秋。

殿宇所处的深山终年云霞缭绕，清寂幽邃，确是一处远离尘嚣、潜心修行的绝佳之地。

更令墨执高兴的是，她终于成功温养出了不凡的异植——金莲。

于是，殿宇侧方一处面积颇大的天然水潭，稍加疏导布置后，被用来繁殖更多的异植金莲。

这异植金莲生长所需能量甚巨，对环境也极为挑剔。墨执耗费了不少法力，日夜温养，方才从独株慢慢分芽，成活。

待到第一朵新长出金莲缓缓绽放时，通体灿金，光华内蕴却又自然流溢，清气氤氲，用在炼丹之中，效用非凡，远胜凡俗药材。

欣喜之余，墨执也开始琢磨如何能让这金莲自行繁衍生长，形成稳定的产出，而非每次都需耗费自身大量法力分芽、催熟。

念头一转，自然而然地又落到了那万能的生命耗材——鬼物身上。

试验结果令人满意，将处理过的、蕴含精纯生命能量的鬼物精血，置于金莲根系附近作为肥料，虽不及法力直接温养来得精纯快速，却胜在自主可持续，能解放墨执自身。

用鬼物肥料成长的金莲，绽放时花瓣主体呈现出娇嫩的粉色，唯有边缘镶嵌着一圈闪闪的金边，内含的清灵之气也稍逊一筹。

但墨执很快发现，只要持续投入更多、更强的鬼物作为养料，那圈金边便会缓慢而坚定地向花瓣内部蔓延，粉色逐渐褪去，金色日益浓郁。

只要耗费足够的肥料，最终亦能长成通体灿金、灵性十足的模样，只是所需时间更长，消耗的鬼物也更多。

“耗材么……”墨执立于水潭边，看着碧叶间那几朵已是半金半粉、光华流转的莲花，唇角微扬，“韭菜养养，总能再长出一批来。”

丹术有成，金莲可期，墨执心情颇佳，决定犒赏一下自己，同时也奖励一下手下那些护法们。

于是，一场以观赏金莲为主题的夜宴，被提上了日程。

……

黄昏时分，那片被精心打理过的水潭之畔。

天空被落日余晖染成瑰丽的橙红与绛紫色，流云如烧，倒映水面上，与水中的碧荷、金莲交相辉映，恍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一条九曲木桥蜿蜒连接水榭与岸边，水潭中央，立着一座颇为精巧的水榭，飞檐翘角，四面通透，悬挂着白色的轻薄纱幔。

水榭内部早已布置妥当。最上方的主位设一张宽大的黑漆鎏金食案，其后铺设锦垫。下方左右两侧，总共七张稍小的食案，同样精美，是为七位护法准备的位置。

鸣女因需以血鬼术传送其他护法前来，是最先抵达并安坐于自己位置上的。

她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穿上了一身黑底和服，其上绣着大枝的红梅，自肩头蜿蜒，沉烈却雅致。常年遮面的长发也被仔细梳理，在脑后用一支金镶红宝石的发簪挽起一个简洁的发髻。

她怀抱那具黑漆描金的琵琶，静静跪坐在右侧末席。

铮——铮——

随着几声清越的琵琶音，水榭内光影微动，其他护法陆续被传送而至。

堕姬今日打扮得极为华丽夺目。她穿着一身红色重锦振袖，衣袖与裙摆上绣满了繁复的牡丹纹样，以金线勾边，在渐暗的天光下依旧流光溢彩。

白发梳成精致的岛田髻，簪满了各色珠宝发钗，最显眼的是那几支金珠攒成的簪子，圆润的金珠在她白发间点缀，与她碧绿的眼眸相映生辉。

她一出现，便拉着身旁的妓夫太郎，迫不及待地凑到水榭边缘的栏杆旁，探头去看潭中的金莲。

妓夫太郎也被迫套上了一身崭新的黑底绣红鲤的和服，虽然衬得他气质更显阴郁，但好歹整齐了许多。

他有些不自在地被妹妹拉着，灰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扫过潭中那些在暮色下依旧熠熠生辉的金莲时，双眼中也闪过的讶异。

“哥哥，你看！真好看啊！”堕姬指着水中，声音里满是惊叹。

那些金莲错落有致地散布在碧叶之间，有的已是全金，光华灼灼；有的半金半粉，色彩梦幻；有的还是粉苞金边，娇嫩欲滴。

晚风过处，莲叶轻摇，金莲微颤，洒落点点碎金般的光晕，确实美不胜收。

“嗯。”妓夫太郎沙哑地应了一声，目光却更多流连在那些完全灿金、灵气最盛的莲花上，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不凡能量。

“真棒！太棒了！”另一侧，玉壶的上半身几乎要伸到水榭外去，脸上写满了狂热，独眼死死盯着金莲。

“这形态！这色泽！这种光影交错的感觉！下一个壶上的花纹就要画这个，对，就叫金莲映月壶！不不，或许碧潭粉霞金华壶更贴切？啊，灵感源源不断啊！”

童磨今日则是一身素雅的白底金纹直垂，未戴那顶显眼的教祖高冠，白橡色的头发柔顺地披散着，头顶那抹血色在发间更添几分奇诡。

他优雅地踱步到栏杆边，七彩眼眸欣赏着潭中景致，脸上挂着那惯常的、悲悯般的微笑，轻声吟道：“泥中莲花藏世界……真是贴切呢。于污浊滋养中，绽放如此清圣光华……妙，妙啊。”

猗窝座也到了，他换上了一身带有暗纹的黑色和服，身形挺拔如松，立于水榭一侧，并未与其他护法扎堆，只是独自凭栏。

金色的眼瞳沉静地注视着水中的金莲，他更多关注的并非是金莲的美丽，而是其蕴含的惊人能量、精纯的清灵之气。心中对明王尊的手段，又多了几分评估。

最后抵达的是黑死牟。他身着深紫色绘红色月相纹的绸缎和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左侧第一席的位置，端正跪坐下去。

他深红色的长发束得整齐，六只金色的眼睛缓缓扫过水榭内外，穿过摇曳的纱幔，落向那火烧云天空映衬下的潭面。

黄昏的光线为一切镀上温暖的余晖，金莲的光芒在其中显得愈发神秘而璀璨。他六眼微微眨动，虽无言语，显然也对眼前景象颇为欣赏。

太阳终于完全沉入远山之后，最后一线天光消失。

就在水榭内光线暗下的一瞬间——

呼…呼…

水榭檐下悬挂的一排排精致宫灯，仿佛被无形之手同时点燃，次第亮起明亮的光芒。

紧接着，更远处的潭面上，那些特意安置在荷叶丛中的灯盏也纷纷亮起，星星点点，如同散落人间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