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舞辻无惨（2 / 2）

但对于鬼舞辻无惨而言，这七十年，是他蛰伏于人类阴影之下，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编织阴谋的时光。

他依旧扮演着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贵族女性，在不同的身份与外壳间谨慎转换，足迹遍布远离权力中心的偏远领地。

他断绝一切不必要的社交，减少任何可能暴露在阳光下的风险，如同一只潜伏在黑暗最深处的毒蛛，耐心等待着彻底摆脱继国缘一这一梦魇的时刻。

而在这七十年间，墨执的意识，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在鬼王体内那充斥着暴戾、憎恨与无尽生命力的血海深处，经历着难以言喻的煎熬与蜕变。

她的神智在这双重折磨下不可避免地发生了磨损，但也因共生茧与无惨细胞的深度链接，她如同一个旁观者，被动地阅读了无惨细胞的记忆碎片。

这让墨执逐渐拼凑出了真相，杀害自己的苍白男人，名为鬼舞辻无惨，是名为鬼的一族的始祖，存活已超数百年，暴戾嗜杀，食人无数，却被阳光克制，更是遇到了属于他的天罚——那个使用日之呼吸，名为继国缘一的剑士。

细胞中遗留的对继国缘一的恐惧无比深刻，侵染地墨执也感同身受起来。

现在的墨执能“看”到无惨所见的景象，“听”到他周围的声音，感知到他情绪的细微波动。但无法触碰任何物质，无法发出声音，更无法对现实世界产生哪怕最微小的影响。

因此，墨执的混沌点数额在七十年间未曾有过一丝增长。

直到某一日——

夜色深沉，一个高大、散发着凌厉剑气与森冷鬼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无惨栖息的房间内。

他有着苍白如月的肤色，面容冷峻，最骇人的是额上和双颊共生的六只眼睛，金色眼瞳，巩膜皆为冰冷的血红色。深红色的长发扎成马尾、如瀑垂下，接近末端处转为赤红。身穿紫色蛇纹与黑色月牙图案的武士服，腰间佩着刀。

正是继国缘一的兄长继国严胜，为追求剑道至高境界不惜转化为鬼，后化名为——黑死牟。

“无惨大人”黑死牟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笃定：“继国缘一，已确认死亡。老死。”

简单的几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无惨狂笑：“死了……他终于死了！继国缘一！那个怪物！他老死了！哈哈哈哈哈——”

黑死牟沉默地跪坐在原地，六只血红的眼睛低垂。他理解无惨大人的狂喜，那同样是压在他心头一生的阴影。

此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如同海啸般的情绪波动在无惨体内爆发！那是狂喜！是解脱！是压抑了几十年的恐惧一朝散尽的极致畅快！是再无掣肘的傲慢与野心！

这情绪是如此强烈，也瞬间冲击到了伤痕裂隙内、与细胞紧密相连、共生茧内的墨执意识。

就在这情绪达到顶峰的瞬间，那一直如同铜墙铁壁般、完全受无惨意志支配、对墨执只有侵蚀和压迫感的血肉细胞，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不，更准确地说，是响应。

仿佛无惨因极度喜悦而意志出现了刹那的松懈，又仿佛是共生茧经过七十多年缓慢而持续的渗透与适应，终于在这一刻情绪激荡的节点，与一部分无惨的细胞建立了更深层次、更偏向于控制的联系。

墨执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剥离与延伸。

意识在扩散，脱离了共生茧的物理束缚，却又没有完全断绝与无惨体内共生茧的联系。

下一瞬，墨执感知到自己站在了房间里。

不再是囚笼般的共生茧，而是真实的世界。

睁眼，墨执看到了狂笑不止、姿态甚至有些失态的无惨，也看到了沉默如磐石的黑死牟。

但身体……是虚幻的。

低头看去，双手仿佛由最稀薄的雾气凝聚而成，散发着微光，能隐约看到后方物体。没有实体，没有重量，甚至当墨执试图移动时，感觉不到空气的阻力，更像是一种意念的投射。

墨执成了一个幽魂，一个只有自己能清晰感知其存在形态的幽魂。墨执的根基，那枚共生茧，依然牢牢扎根在无惨体内的伤痕里，源源不断地汲取着生命力，维持着意识的存续与此刻外显的形态。

墨执与无惨之间，仿佛连接着一根无形而坚韧的丝线，让其无法远离，却也给了这片方寸之间的自由。

最初的惊愕迅速被一种扭曲的兴奋取代。

墨执的幽魂之躯飘向前，趴在了无惨的背上，那双半透明的手臂，从他后方缓缓环过，虚掐在无惨的脖颈处。

当然，没有任何实质的触感，无法造成丝毫物理影响。无惨对背上这突如其来的乘客毫无察觉。

但墨执能感觉到。

当做出掐这个动作时，属于墨执的意志涟漪能够顺着那无形的链接，去共振无惨颈部区域的细胞。细胞的活动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却真实存在——就像一滴水试图去撼动整片海洋，虽然徒劳，但确确实实触碰到了海水。

墨执将嘴唇凑近无惨的耳廓，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意念低语——

“高兴吧，无惨。为你仇敌的死亡而狂欢吧。

但你不知道，就在你体内，在你自以为完美的永恒生命里，一个因你而生的、更深的噩梦，已经露出了獠牙。

你杀死、吞噬了我，

此恨必让你千百倍偿还。

感谢你提供给我温床，现在先从一点点地渗透你、成为你无法剥离的一部分开始。”

复仇的序曲，化作了这具无人可见的幽魂之躯，紧贴着鬼王的背脊，在他因狂喜而松懈的这一刻，奏响了第一个诡谲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