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第一百四十一章岁月(1 / 3)
第141章第一百四十一章岁月
三年前一场大雪下得蹊跷,城西老街的梧桐树还没落尽叶子,就被压断了好几枝。
老张夫妇收摊晚,瞧见巷口蜷着个人,羽绒服脏得看不出颜色,额头烫得吓人,老太太心软,硬是把人背回了家。
醒过来时,李慕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医生说受创后选择性失忆,没什么好法子。
老两口膝下无儿,索性让他留下来,起名张慕,跟着学了三年厨子。
如今老张小吃换了新招牌,木刻的“李记”二字是华子矜托人送来的,笔锋凌厉得像要劈开什么。
李慕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往土灶里添柴火,火光映着他侧脸,褪尽了从前那点易碎的苍白,显出一种温润的韧劲。
“慕娃,今儿的酸汤鱼片切薄些。”张婶隔着玻璃窗喊,她风湿犯了,坐在藤椅上择菜。
“哎。”李慕应声,刀刃贴着鱼骨游走,薄如蝉翼的肉片落进瓷盘。
邻桌几个老主顾嚼着锅盔,跟新来的食客闲扯:“那会儿老张夫妇收摊,瞧人晕在雪地里,心一软就捡回去了,这一养就是三年,手艺尽数学了去,老两口回乡养老,这店就交给他了。”
“踏实孩子,话少,心善,前年冬天在门口捡个小丫头,裹着破毯子,冻得只剩一口气,他抱着捂了一宿,现在小孩子黏他比亲爹还紧。”
话音未落,扎羊角辫的小孩背着书包跑进来,校服领口还沾着泥印,熟门熟路钻到李慕身后,小手揪着他围裙带子。
“爸,有人来了。”
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声音还没落,店门被人从外推开。
最先踏进来的是周泽逸。
深灰色手工西装剪裁利落,袖口铂金袖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没穿大衣,只着件黑色羊绒衫,身形挺拔得像把出鞘的剑,脚步顿在门槛处,目光越过空荡的桌椅,径直落在灶台边的李慕身上。
紧随其后的是沈星川,黑色皮夹克衬得他肩宽腰窄,指间转着一串金属车钥匙,腕骨一道浅疤隐在衬衫袖口下。
他进门时略微低头,侧脸线条绷得很紧,视线扫过李慕腕间时,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
最后进来的是华子矜,深色大衣衣摆随着动作微扬,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那双眼睛淡漠得很,只在看向李慕的瞬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暗芒。
他随手带上门,门框震了震。
店里忽然安静下来,食客们埋头吃面,连吸溜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空气像被抽干了水分,绷得紧紧的。
周泽逸走到离灶台最近的那张空桌旁,手指拂过木质桌面,落了层薄灰。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方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椅子,才坐下。
“老位置。”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灶台边:“酸汤鱼,多加辣。”
沈星川没说话,径直走到周泽逸对面坐下,长腿在狭窄的桌下显得有些局促。
他脱了皮夹克搭在椅背,露出里面黑色t恤包裹的紧实臂膀,那道旧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浅白的光。
“同款。”他吐出两个字,目光却没离开李慕切鱼的手。
华子矜选了靠窗的位置,背对着大部分食客,却能清楚看到李慕的侧影。
他解大衣扣子的动作很慢,带着种惯有的从容,坐下时却刻意调整了角度,确保视线不受阻挡。
“清汤。”他说:“鱼片要薄,刺剔干净。”
李慕擦擦手,从灶台后绕出来,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结。
“好嘞。”他应得自然,神色如常得像在招呼普通熟客:“三位喝点什么?”
周泽逸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老规矩你酿的那种。”
沈星川指节叩了叩桌面,金属钥匙圈磕出轻响:“常温的水就行。”
华子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情绪:“温水,不要太烫。”
三人说完,同时看向彼此,空气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些。
李慕点点头,转身去拿碗筷,他弯腰时,后颈露出一小片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周泽逸的视线落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瓷杯边缘。
沈星川忽然站起身,走到柜台旁的消毒柜前,抽出双筷子,在手里掂了掂。
华子矜则低头看手机,屏幕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生意不错。”周泽逸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扫过店里寥寥无几的食客。
“托您吉言。”李慕端着托盘过来,碗碟轻响:“小本经营,勉强糊口。”
沈星川忽然问:“这店,产权在你名下?”
李慕摆碗筷的手顿了顿:“张叔张婶给的,没办过户,但街坊都认。”
华子矜放下手机,声音听不出情绪:“个体户经营,税务方面处理好了么。”
李慕笑了笑,露出两个很浅的酒窝:“周先生放心,该交的税一分不少。”
他喊周泽逸“周先生”,叫沈星川和华子矜却没加敬称。沈星川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华子矜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却没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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