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停机坪(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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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军手续是在婚礼前批下来的。
那张表递到我手里时,我看了很久。上面没有什么浪漫的话,只有姓名、关系、单位、安置意见和一枚红章。可我盯着那枚章,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以前我总觉得,程飞属于长空,属于任务,属于所有不能被我追问的地方。而现在,那张薄薄的纸告诉我,他也属于一个家。
家属区的房子很敞亮,三室一厅,窗外能看见很远的山线。风沙天一来,窗台上还是会落一层细灰,程母第一次进去就已经开始分房间:“这间给小石头,这间我和你爸住,瑶瑶爸妈来了,就跟我们换着住。”程父绕着阳台看了一圈,说:“这里放小石头的摇摇马。”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讨论窗帘、婴儿床、储物柜和乌龟恒温箱的位置,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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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飞父母退休后,也一起搬到了西北。
程母说得很干脆:“小石头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反正我和你爸闲着也是闲着,带孙子挺好,你们加油再生两个。”
我爸妈一开始舍不得,后来听说记者站和家属区条件都还不错,又亲自过来看了一趟,才勉强点头。我妈临走前拉着我的手叮嘱了半小时,从孩子辅食说到沙尘天关窗,从产后恢复说到程飞要是再敢一声不吭就消失,让她来骂。
程飞站在旁边,全程低头听训。
小石头坐在地垫上,胸前挂着长命锁,抓着卡布奇诺的尾巴不撒手。卡布奇诺委屈得直往罗纳尔多恒温箱旁边躲,罗纳尔多慢慢探出头,看了一眼这个乱糟糟的新家,又慢悠悠缩了回去。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里好像真的有了家的样子。
不是童话里的家。
是有人带孩子,有人训人,有狗掉毛,有乌龟晒灯,有奶瓶和采访本同时摆在桌上,也有风沙天里被程飞一遍遍检查的窗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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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那天,青岚出奇地晴,地点在祁北基地西侧的那片旧停机坪。
刘建国提前批了流程,安全、保密、营区管理一项项走完。那天没有飞行任务,核心区域全部封闭,给家属和亲友开放的,只是训练保障坪外侧的区域。
程飞说:“放心,合规。”
我看着远处立着的警戒线,忍不住笑:“程中校,你办个婚礼,像办一次战备拉动。”
他说:“你不是说要自然一点?”
我说:“这叫自然?”
程飞认真想了想:“在我们单位,挺自然。”
停机坪被打扫得很干净,没有夸张的花墙,也没有酒店水晶灯。只有一条临时铺出来的红毯,两侧插着小小的红旗,风一吹,旗面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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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当天,来的人比我想象中多。
姚家父母和程家父母坐在最前面,小石头被奶奶抱着,胸前挂着长命锁,手里攥着一架小飞机,谁逗都笑。
枫桦附中的于老师也从英国赶了回来。
他头发白了不少,背却还是挺直,西装外面披着一件深色风衣,站在西北的风里,仍旧是当年那副温和又严厉的样子。
我看见他时,愣了好几秒。
“于老师?”
他笑着看我:“怎么,不认识了?”
我眼眶一下子热了。
“您怎么从英国回来了?”
“学生结婚。”他说,“我总要亲眼看看。”
我喉咙发紧:“这么远,您还折腾一趟。”
于老师看着我,目光很温和:“姚瑶,当年你在作文里写过一句话,说想去很远的地方,看一场真正的大风。我那时候还在旁边批了四个字——少说大话。”
我忍不住笑了,眼泪却也跟着掉下来。
于老师也笑:“现在看来,是老师看走眼了。姚瑶,作文写得好,不如人生写得好。”
我低头擦了一下眼角:“那您在西北多待几天吧,我带您去看祁连山的云。这里的云,真的和枫桦不一样。”
于老师点点头:“好。正好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地方,把我当年那个总爱往窗外看的学生,留在了这里。”
他顿了顿,又看向我身上的婚纱。
“还有,我想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
我彻底说不出话。
不远处,凌轩也站在人群后面。他听见这句话,擡眼看了过来。于老师顺着我的目光看见他,微微一怔,很快认出来:“凌轩?”
凌轩走过来,礼貌地笑了笑:“于老师,好久不见。”
“是很久了。”于老师看着他,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有一点明白,也有一点感慨,“你们这一届啊,最让我记挂的几个孩子,倒都走得很远。”
凌轩笑了一下:“她走得最远。”
于老师看向我:“是啊。”
凌轩的目光也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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