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归其位(2 / 4)
车开到民政局门口时,保安大叔看了我好几眼。
我刚要往里走,他忽然笑了:“姑娘,又来了?”
程飞脚步一顿,我也愣了一下。保安大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程飞,笑得眼角全是褶子:“这回人带齐了?”
我苦笑,程飞转头看我。我没说话,只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他掌心很热,手指很快反握回来,握得很紧。
我已经是第三次来这了。这次,终于不是光杆司令。谁能比我领证更坎坷,诸葛亮三顾茅庐也不过如此。
排队的时候,程飞比试飞前还严肃。
他把文件袋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确认身份证,确认户口本,确认号码牌,连照片回执都看了三遍。
我忍不住说:“山口横风你都没这么紧张。”
程飞看了我一眼:“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沉默了两秒,说:“那时候我只要把飞机带回来。”他低头看着我,声音低下来。
“今天我要把你带回家。”
我本来想笑他肉麻。可那句话落下来,我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轮到我们拍照时,工作人员擡头看了程飞一眼:“新郎笑一下。”
程飞坐得笔直,像在等塔台指令。
工作人员忍了忍,又说:“同志,放松点。结婚照,不是证件照。”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程飞偏头看我,那一眼里有风沙,有迟到太久的愧疚,也有终于落定的欢喜。然后,他也笑了。虽然晚了很久,虽然错过了太多,但他终究还是坐在了我身边。
窗口工作人员核对信息时,问:“双方是否自愿结婚?”
程飞先开口。
“自愿。”他的声音很稳。
红章落下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咔哒。
我听过枪声,听过爆炸声,听过孩子的第一次哭声,听过塔台里压着情绪的“长空,试飞成功”。可那天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一种声音,比所有轰鸣都让人安心。
是红章落下的声音。
——
走出民政局时,枫桦的阳光很好。
程飞低头看着手里的红本,看了很久。
我问:“还没看够?”
他说:“没有。”
“里面就两张照片,两个名字。”
程飞把红本收进胸前口袋,按了一下,像怕它飞了。
“以前觉得红本是手续。”他说,“现在觉得,是归队。”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软得不成样子。
“程飞,欢迎归队。”
他低头看我,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却比枫桦这一整天的阳光还亮。
——
杨熙调岗的消息,是辣辣发给我的。
那天我刚把小石头哄睡,手机震了一下。辣辣发来一张内部通知的照片,下面跟着一句话:
“她调去综合协调岗了。以后重点专题审批链,她碰不到了。”
我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说话。通知写得很官方,没有一句重话。
只是说经部门会议研究,因前期重点报道协同推进中存在流程判断失当、跨频道沟通不畅等问题,杨熙不再负责重点专题审批和外采协调工作,另行调整岗位。
没有大张旗鼓,没有公开处分,也没有谁把她钉在墙上审判。对一个曾经站在核心采编位置上的人来说,被撤出重点专题审批链,就是她在这条路上失去方向盘的开始。
辣辣又发来一条消息:
“老秦今天把窗户纸捅破了。他说流程是给大家兜底的,不是给某些人披着公事公办的皮,背后捅老同事刀子的。”
我低头看着手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和杨熙还挤在社会新闻部那间小办公室里。
那时候我们一起熬夜写稿,一起蹲采访,一起在凌晨两点的便利店买关东煮。她会帮我挡难缠的采访对象,我会替她抢最后一台剪辑机。我们也曾经是真的好过。
可后来,很多东西慢慢变了。变到最后,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
程飞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小石头的奶瓶。他看我盯着手机不说话,问:“怎么了?”
我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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