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骁试飞(1 / 5)
云骁试飞
小石头半岁的时候,我重新回到了西北。
离开枫桦那天,天还没亮。
小石头睡在婴儿床里,两只小拳头贴在脸边,呼吸很轻。程母怕我舍不得,一早就过来了,和我妈一起守在客厅里。两个母亲,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一个拿奶瓶,一个看尿布,倒像已经练出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我走到婴儿床边,俯身亲了亲小石头的额头。
他睡得很沉,不知道妈妈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他的爸爸还在很远的地方。
我伸手碰了碰他攥紧的小拳头,轻声说:“妈妈去找爸爸了。”
小石头在睡梦里皱了皱眉,像是嫌我吵,又像是听懂了什么。
我妈站在门口,眼眶有点红,却没拦我。她只把一条围巾塞进我包里,说:“西北风大,围着点。”
程母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红枣水。你别嫌我啰嗦,路上喝一点。”
我接过来,笑了笑:“谢谢阿姨。”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你放心,小石头我们会照顾好。你……你也平安回来。”
她没有提程飞。可我们都知道,我这一趟去的地方,离程飞更近。
周劲给我的任务通知很简单。
总台军事频道重大装备公开节点报道组,赴西北某陆航试飞基地,参与我国新一代陆航高速突击验证机公开试飞节点融媒体报道。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陆航。
高速突击。
验证机。
公开试飞节点。
每一个词都很重,重得不像一条普通工作通知,而像一扇被缓缓推开的门。门后是旋翼,是山谷,是低空突防,是所有不能写进新闻稿里的名字。
出发前,周劲给我打了电话。他还是老样子,说话冷硬,像风沙刮过砂纸。
“身体恢复好了吗?”
“好了。”
“别逞能。”
“知道。”
“孩子安排好了?”
“我爸妈和程飞父母都在,四个人看一个。”
周劲笑了,说:“这次不是普通采访。现场机位、提问口径、直播延时,全都有规定。你去了以后,听指挥,别乱跑,别打听不该打听的。”
我说:“周副总编,我现在是正式归队的军事频道记者。”
“所以我才提醒你。”周劲声音淡淡的,“记者更该知道边界。”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过了几秒,我低声问:“这次试飞员名单,对外公开吗?”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周劲没有马上回答,我也没有再问。我们都太清楚这套流程。能说的,他会说;不能说的,我问了也没有用。
——
飞机落在青岚时,西北的风还是那样硬。
机场外的天高得吓人,云被风扯成很薄的一层,铺在远处连绵的山脊上。我刚走出航站楼,就被风吹得眯了一下眼。
周劲站在接站口,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手里夹着一沓通行证。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瘦了。”
我说:“谢谢夸奖。”
“没夸你。”他把通行证递给我,“明早五点进基地。设备今晚先登记,手机、电脑、存储卡全部备案。直播车信号有延时,画面走公开口径,你负责外场机位和现场连线。”
我接过证件,看见上面印着我的名字和“总台军事频道”。这几个字,我等了很久。晚上,报道组住在基地外的招待所。所有人都在核对流程、设备、脚本。我的采访本上写满了问题,又被我一条条划掉。
能问的,太少。不能问的,太多。试飞员是谁,不能问。核心科目是什么,不能问。低空突防速度、极限机动边界、有人无人协同链路、复杂电磁环境下的具体测试内容,全都不能问。
我最后留下的问题只有三个。
这次公开试飞节点的意义是什么。
新一代陆航装备背后,最难攻克的是什么。
普通观众应该如何理解“试飞”这两个字。
——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报道组出发。
车队驶进陆航试飞基地时,远处停机坪还浸在青灰色的晨雾里。探照灯沿着机坪边缘一盏一盏亮着,像一条沉默的银河,直通向更远的山口。
外场已经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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