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的人(1 / 2)
等不到的人
三个月后,枫桦的雨季过去了。
姚瑶去医院复查。医生看完b超,说孩子稳定了。姚瑶躺在检查床上,听见仪器里那一点很轻的心跳声,忽然红了眼。那不是新闻现场的声音,不是风沙,不是对讲机里的电流,而是她这几个月里听过最踏实的声音。
孩子稳了。
可程飞还是没有消息。
她已经正式转到军事频道,直属上级是周劲。周劲没有让她回一线,只让她做远程资料整理、脚本修改和西北系列专题的后期统稿。他嘴上冷,说“你现在的任务是把孩子生下来”,可每次发来的资料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怕她费神。
社会新闻部这边,老秦手术后回来了。
老秦回来的第一天,社会新闻部开了一场不算大的内部会。姚瑶不在场,在家休养。可辣辣,金毛,潘刚等这些社会新闻部的老人都在。
没人因为姚瑶不在就装聋作哑。
杨熙原本想把西北线前期的流程问题扣死,说姚瑶当时外采周期过长、设备损耗超标、素材回传不规范,借调军事频道前的考核意见需要谨慎。
老秦冷着脸,没有发火,把资料一份一份摊开。
《祁连山的云》的播出反馈,《新兵饺子》的数据,青岚项目办的联合采制确认函,凌氏项目通道的设备登记,军事频道接收素材的审核意见,还有当时辣辣他们帮姚瑶补交过的外采说明。
金毛说,设备申请是按流程走的,杨熙退回过两次,但理由前后不一致。
潘刚说,素材归档没有缺项,只是审批被人为压了时间。
辣辣最直接,她说:“姚瑶那时候人在西北,身体已经很差了,但稿子没有一篇出过差错。我们不能因为她现在不在场,就把锅往她身上推。”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老秦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流程是用来兜底的,不是拿来捅人的。”
那天之后,我旧档案里那句“前期外采流程存疑”被撤了。我不用回社会新闻部,也不再归杨熙管。我怀孕这几个月,杨熙一次也没来看过。没有电话,没有消息,连托人带一句话都没有。我后来才明白,有些关系不是被一件事砸碎的,是你最难的时候,她没有出现。
于是就散了。
——
没过几天,周劲给我发来消息:
“军事频道恢复你一线采访资格。产假结束后归队。”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立刻回复,摸了摸小腹,低声说:“宝宝,你看,妈妈没有被他们打倒。”
后面的日子慢下来。
我妈每天研究孕妇餐,我爸嘴上嫌麻烦,实际每天都去早市,买新鲜的蔬菜和肉。
程飞父母隔三差五打电话问情况。程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瑶瑶,等小飞回来,我让他好好补偿你。”
姚瑶笑了笑,说:“阿姨,不用补偿。让他学会换尿布就行。”
程母在电话那头也笑,笑着笑着又哽住了。
所有人都在等程飞。
——
只有孩子不等。
孩子来的那天,是一个很普通的清晨。枫桦下着小雨,窗台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滚。我从阵痛里醒来时,第一反应还是去摸手机。
没有程飞的消息。
我被推进医院的时候,妈妈一路握着我的手,嘴上念叨着别怕,自己的手却抖得比我还厉害。程飞父母也从西北赶来了,带了一堆营养品和孩子的衣服和玩具。
凌轩来得很快。
他没有进产房,站在门外,替我签字,联系医生,安抚两边老人。
产房里,灯光白得晃眼。
我疼得意识有些散,耳边一阵近一阵远。妈妈一直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嘴上反复说着“瑶瑶别怕”。
最疼的那一下,我忽然喊了一声:“程飞……”
声音不大,却像一枚小小的钉子,钉住了门里门外所有人的呼吸。
妈妈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俯身贴着我的额头:“他会回来的,瑶瑶,他一定会回来的。你先把孩子生下来,你们娘俩都好好的,他回来才有家。”
门外,凌轩站在走廊的白光里。
他听见了。
手里的缴费单被他慢慢攥紧,纸边压出一道很深的折痕。那一刻,他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可程母红着眼看过去时,忽然发现这个男人也不是不疼。
只是他的疼,没有资格出声。
过了很久,凌轩才低声说:“他会回来的。”
——
雨停了。
枫桦的天亮得很慢,窗外的云被风推开一条缝,清晨的光从那条缝里落下来时,产房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很亮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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