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之后(1 / 4)
风停之后
我在青岚医院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
凌轩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眼神很疲惫。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握着一份检查单。
见我睁眼,他立刻站起来。
“醒了?”
我喉咙干得厉害,张了张嘴,第一句话却不是问自己,也不是问孩子。
“救我的人呢?”
凌轩动作顿了一下。他把床头的温水递给我,声音很稳:“应急组的人。沙尘暴里参与救援的人员很多。”
我没有接水,只看着他:“他是谁?”
凌轩也看着我,病房里安静了几秒。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只是低声说:“姚瑶,先顾你自己。”
这种回答,比“不知道”更让我不安。
我想坐起来,腹部却传来一阵很轻的坠胀感。我动作一僵,脸色大概一下子白了。凌轩立刻扶住我的肩,把枕头垫高一点,语气沉了下去:“别动。”
他很少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手掌慢慢复上去。
“孩子呢?”
凌轩把检查单放到床边:“暂时稳住了。”
暂时。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得我整个人都清醒了。
凌轩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医生说有先兆流产风险。你身体太累,孕早期反应重,今天又吸入风沙、受了惊吓,必须卧床观察。明天如果情况允许,就回枫桦。那边医疗条件更好,后续保胎和产检也更方便。”
我靠在枕头上,半天没有说话。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还会嘴硬,说我没事,说我能扛,说采访还没做完,说程飞还没找到。可现在,我的手贴在小腹上,所有逞强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不能拿这个孩子赌。这是程飞留给我的,也是我现在唯一能确定,和他有关的东西。
可一想到自己要回枫桦,我心里又裂开了一道口子。西北这么大,风沙这么重,我好不容易走到这里,甚至在今天的风里,差一点就摸到了一点影子。
那个蒙面人。
“凌轩。”我低声问,“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吗?”
凌轩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搭在检查单边缘。过了几秒,他才说:“我只知道,救援组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情况很差。”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他也许知道得不多,也许知道得比我多一点。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会在这里给我一个答案。
我慢慢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被角。
“我差点以为是他。可如果是他,为什么不认我?”
凌轩把水杯重新递到我手里,声音低了一些:“先喝水。”
我接过来,水温刚好,可我喝了一口,却从喉咙一路苦到胃里。
——
第二天一早,医生来查房。
青岚医院的产科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她翻完检查结果,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凌轩:“昨天已经跟你说过了,情况不算最坏,但也不能再继续折腾了。”
凌轩点头:“我记得。”
医生把单子压在病历夹上:“孕早期最怕劳累、惊吓和持续奔波。她现在营养状态不好,低血糖,又有先兆流产表现。我的建议很明确,能转回枫桦最好。那边有更好的产检条件,也方便家属照顾。至少前三个月,必须卧床静养,不能再跑外采。”
我忍不住开口:“医生,我可以不跑外采,但我能不能留在青岚?我可以在招待所休息——”
医生直接打断我:“你觉得招待所比医院和家里更适合保胎?”
我被堵了一下。
她看着我,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余地:“你要是真想把孩子留下来,就听医生的。”
孩子。
这两个字让我彻底安静下来。
凌轩替我把话接过去:“我们今天安排转院。”
医生点点头:“路上注意,最好医疗陪护。回去后定期复查,前三个月别再刺激她情绪,也别让她熬夜。”
她说完,又看了我一眼:“还有,家属该通知就通知。怀孕不是小事,别什么都自己扛。”
医生走后,我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昏黄的天。
凌轩把手机递给我:“先打给你爸妈?”
我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有点怯。来西北的时候,我没告诉父母太多。他们只知道我来做采访,不知道我一路是为了程飞,更不知道我已经怀孕。现在这个电话打过去,他们大概会吓坏。
可医生说得对。这件事,我不能再自己扛。我拨通了妈妈的电话,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了。
“瑶瑶?”妈妈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糊,“怎么这么早打电话?是不是那边出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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