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暴里的影子(2 / 3)
我咬着牙,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正要顺着风向判断车队位置,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还没回头,手臂已经被人一把扣住。那只手很有力,隔着冲锋衣和风沙,仍旧力量大得惊人。他用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把我往他身侧一带。
我撞进一个带着沙尘味的怀抱里。
“低头。”
他的声音被防风面罩和风沙压得很哑,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可我整个人还是僵了一下,太熟悉了,不是声音,是语气。那种命令式的、压着火的、绝不允许人讨价还价的语气。
我擡头想看他。
对方却已经把我的头按低,用身体替我挡住迎面刮来的风。他穿着全套防沙作训服,护目镜、口罩、防风面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眉骨和眼睛。可护目镜上全是沙,我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神。
“跟我走。”他说。
我下意识反问:“刚才那个工作人员——”
“救援组接到了。”
他一路用身体挡住风沙,护着我往前走。
“你……”我开口,声音被风堵在喉咙里,“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自己身上的防风披布解下来,一把裹在我肩上,又把我往背风方向推:“往灯光方向走,别回头。”
那一瞬间,风沙从他右侧猛地撞过来。他下意识侧身,用右肩挡了一下。我的视线落在那里,他的右肩动作很轻微地滞了一下。那种滞涩感,不像普通人被风撞了一下,更像是旧伤被突然牵扯,身体比意志先反应了一瞬。
我的呼吸忽然乱了。
右肩。
程飞的右肩。
很多画面一瞬间涌上来。c国安全屋里,他右肩缠着纱布还硬说没事;枫桦医院走廊里,他避开我碰他肩膀的手;还有那天他把我压进行军床下,外面爆炸声滚过来,他也是这样,用右肩把所有危险挡在外面。
我猛地擡头看他。
“程——”
那个字还没出口,他忽然伸手,隔着防风面罩,按住了我肩膀。风声里,他的眼睛藏在护目镜后面,什么也看不清。可我莫名觉得,那里面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旁边有救援灯扫过来。
有人大喊:“这边!找到人了!”
他立刻松开手,把我交给跑过来的救援人员。
“女性,意识清醒,疑似低血糖或高反。”他说,“先送医疗车。”
“你到底是谁?”
救援人员把我扶住:“姚记者,先走!风太大了!”
我挣了一下,想再看清那个人。可他已经转身,风沙在他背后卷起来,很快把他的轮廓吞掉一半。他没有回头,只擡手按住耳侧通讯器,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他朝另一个方向冲进风里。
我被人半扶半拖地往医疗车方向走。
“等等!”我哑声喊,“让他回来!”
没人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没人能照做。风沙太大了,所有人都在撤离。我回头时,只看见那道身影在黄灰色的天幕里越来越远。
我被推进医疗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风沙被隔绝在外。狭窄的车厢里,护士把氧气管递过来:“姚记者,吸氧,别说话。”
我靠在座椅上,手还在发抖。腹部那点坠胀感没有加重,可心跳却乱得厉害。我闭了闭眼,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人低哑的声音。
低头。
跟我走。
别回头。
我猛地睁开眼。
“刚才救我的人是谁?”
护士一边替我测血压,一边说:“应急组的吧,外面人太多,我没看清。”
“哪个单位的?”
“不知道。”护士看了我一眼,“姚记者,你先别问了,你现在情况不太稳。”
我还想开口,腹部轻轻坠了一下。这一次,我不敢再动。我低头,手掌覆在小腹上,声音终于低了下去。
“宝宝,别怕。”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孩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医疗车外,沙尘暴仍旧在撞击车身。车窗被黄沙糊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可我总觉得,那个人还在风里。他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又像隔着一整个不能说出口的世界。
——
程飞回到临时集结点时,护目镜外已经糊满了沙。
他摘下手套,手背上被砂砾划出几道细小的血口。右肩旧伤疼得厉害,刚才挡风那一下,牵得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可他像没感觉一样,只低头把救援装备交回去。
“长空,医疗车确认,姚记者已撤离。”通讯员说,“生命体征暂稳,但需要转送医院观察。”
程飞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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