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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青橘(2 / 3)

高处废墟里,两名枪手正沿着二楼的悬空木梯疯狂往下倾泻火力。

程飞在黑暗中凭借着恐怖的战术意识,擡枪对准了高处悬挂着一捆重型阻车网的生锈铁索——

“砰!”

一枪,铁索应声而断。

上百斤重的粗铁网和废弃杂物伴随着巨响轰然坠落,砸碎了整排二楼的木梯,腾起的漫天黄沙与尘土瞬间将整条街道化为一片白茫茫的视觉盲区。

“走!!”

趁着敌人视线被封死的这短短几秒空档,程飞没有恋战。他比谁都清楚,在缺乏重火力掩护的街道上死守,只有死路一条,保护我的唯一法则就是撤离。

他一把扣住我的后颈,将我整个人死死按在他宽阔的胸前。

“陆航一队,十二点钟方向,火力压制!!”他在风沙中对着耳麦厉吼。

“收到!”

停在几米外的装甲车顶端,车载重机枪瞬间喷吐出火舌,震耳欲聋的压制火力硬生生在漫天风沙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我们贴得极紧。在枪林弹雨中,程飞单手持枪戒备,用他的后背替我挡住身后乱飞的碎石与流弹,带着我以极其敏捷的战术跃进,向着装甲车狂奔。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却像是跨越了一整个生死线。

“上车!”

冲到装甲车敞开的后舱门前,程飞猛地单臂发力,直接将我整个人托举进了车厢。紧接着,他高大的身躯也带着一身硝烟味敏捷地翻滚入内,粗粝的大掌一把拉死了厚重的防弹车门。

“撤!立刻脱离接触!”

随着他冷酷的指令,中型装甲车发出野兽般的轰鸣。防弹轮胎狠狠碾过满地狼藉的街道,强行调转车头,带着我们在密集的交火与硝烟中,冲出了这片死亡集市。

——

车厢内,沉重的防弹车门将外面的枪炮声隔绝成沉闷的底音。

对讲机里传来前卫车焦急的吼声:“报告程参谋!通往难民营指认点的跨河桥梁刚刚被敌方□□炸毁!路面大面积塌陷,周边发现未爆破的反坦克地雷,车队无法强行通过!”

程飞靠在颠簸的金属车厢壁上,右肩的鲜血正顺着黑色的作训服一滴滴砸在地板上。他微微仰起头,喉结滚了一下,眼神死寂而冷静地按下通讯键:

“指认路线已切断,取证任务被迫中止。全车队放弃突进,原路撤回营地。”

“收到!”

下达完命令,程飞脱力般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右臂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垂在身侧,那是旧伤生生崩裂后的生理性痉挛。

直到这一刻,我浑身的血液才像是重新开始流动。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我下意识地想去检查他的伤口,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掌心僵硬得几乎抽筋。

我低头摊开手。在刚才那样毁天灭地的生死时速里,我的手里,竟然还死死攥着那颗从冰桶里拿出来的青橘。

只是,冰块早就化了。那颗原本圆润饱满的青橘,在刚才的受力下,被我捏得裂开了一道口子。酸涩微甜的橘子汁水流了满手,和我掌心里沾染的、属于程飞的暗红色鲜血混杂在一起,黏稠,刺目,又带着一丝战火里荒谬的烟火气。

程飞听到了动静,睁开眼,目光落在我满是血污和橘汁的手里。

车厢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红着眼眶,颤抖着手,一言不发地看着那颗被捏变形的橘子。

程飞定定地看了我两秒,竟然从我颤抖的掌心里,拿起了那颗沾着鲜血的橘子。

他没有剥皮,连着残破的青色橘皮和血水,直接送到干裂的嘴唇边,用力咬了一口。

酸涩的汁水在他唇齿间迸开。

“挺甜的。”他看着我,眼底的猩红慢慢褪去,嗓音沙哑,“没白买。”

我的眼泪“吧嗒”一声,毫无预兆地砸在了他黑色的军靴上。

——

二十分钟后,维和车队强行撤回了联合国核心防线。

“砰——哗啦!”

安全屋的沉重铁门再次被推开,又被几名维和士兵从外面合力锁死、重新推上防爆沙袋。

世界在一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肾上腺素褪去后,剧痛开始反扑。

程飞靠坐在行军床上,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冷汗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往下滴。他的右肩已经完全无法动弹,被鲜血浸透的战术背心和防弹衣像是一层沉重的铁壳,死死勒着他崩裂的伤口。

“程飞,你得把衣服脱了,军医马上就来……”我慌乱地走过去,想要帮他解开防弹衣的搭扣。

“军医来不了。”程飞声音虚弱,却透着军人的理智,“外围还在交火,医疗帐篷那边现在全是重伤员,顾不上这边。门已经从外面锁死了,现在出去就是添乱。”

他擡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我,用仅剩的左手把挂在腰间的战术急救包扔在脚边。

“姚瑶,过来。”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仰起头,露出了性感的喉结和因为隐忍而绷紧的颈侧青筋:

“我的右手废了,脱不开这身装备。”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却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托付:“用你包里的短刀,把我的防弹衣和作训服割开,帮我处理。”

在这个与世隔绝、被彻底锁死的逼仄金库里,在这张只能容下我们两个人的行军床边,在这股混杂着血腥味和青橘酸甜的气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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