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云里（1 / 2）

消失在云里

回到枫桦，我像是把魂丢在了那间icu里。

选题会上，老秦喊了我三遍，我才猛地回过神。会议室里安静得有些压抑，所有人都看着我。

“姚瑶，你最近心不在焉，如果身体不行，就先休假。”老秦眉头紧锁，语气里透着关切。

我申请了一周休假，进行一场漫长且枯燥的排查。

我开始关注所有公开的军事新闻。

我将《新闻联播》、各大军报、陆航及空军官网的公告，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文档。程飞失踪的时间线、转运车辆的流向、乃至军区医院的级别和科室安排，我都一一做了对比。

每周，我都会给西北的程家二老打电话。

“爸，妈，身体还好吗？”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像是真的已经放下了，“程飞那边，最近部队有新消息吗？”

我知道他们比我更煎熬，我给他们打电话不是为了确认死亡，而是为了同步信息。如果程飞真的“牺牲”了，烈士公墓的名单、部队的抚恤流程、甚至是家属院的安置变动，都会是第一时间的信号。

只要他们那边没有接到部队的正式通知，我就认定他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活着。

我还联系了西北某地的战友联谊会和烈士陵园管理处，以“关注英雄事迹”的名义，定期更新名单索引。如果那里出现了一个叫“程飞”的名字，我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这是一场近乎变态的冷静排查。

……

那段时间，家里贴满了各种简报，墓园名单，部队新闻，杨熙来我家吓了一跳，

“姚瑶，你什么时候变成部队的通讯兵了？”

杨熙知道我爱吃辣的，买了我最爱吃的变态辣小龙虾。可刚打开盖，那股味儿就让胃里翻江倒海，我冲进洗手间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我在医院挂了三天盐水，病房外，老秦和杨熙商量着要让我去跑个大采访散心。

“让我去非洲吧。”我看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发飘。

老秦愣了：“你这身体，风一吹都能倒，去那种地方？”

“我没病，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我转过头，眼神清明，“c国那边的维和任务已经开启了，陆航派遣了支援部队，新闻里提到了‘专业骨干力量’，说不定程飞就在里面。”

杨熙和老秦相视一叹，“姚瑶，你是不是魔障了？”

我慢慢变得不像从前的自己。

以前的姚瑶，大大咧咧，风风火火，能熬夜就绝不早睡，能蹦迪就不在家待着，采访完还要拉着同事去吃宵夜，抽烟喝酒，逛街买裙子，热热闹闹地和全世界较劲。

可那之后，我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再喜欢漂亮衣服，不爱逛街，不想抽烟，也不想喝酒。饭局能推就推，聚会能躲就躲。每天采访结束，就回家，做饭，养花，弹钢琴，做瑜伽，陪卡布奇诺跑步。

连杨熙都说，我现在活得像个提前退休的老太太。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我变安静了，是我把所有的热闹都关在了门外。因为只要一热闹，我就会想起程飞。想起他抱着吉他的时候，想起他看云的时候，想起他教我弹那串最简单的数字——53231323。

越想，心越疼。

辣辣看我这样，三天两头要给我介绍对象。

“你得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她苦口婆心地劝我，“只有新的，才能覆盖旧的。”

辣辣塞给我一个微信名片，说这是哪个大厂的架构师，条件完美。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三秒，点开了他的朋友圈。没见着什么豪车名表，倒是看见他发了一张关于“中东通讯波段加密技术”的科普论文。

“好啊，安排。”我说。

见面那天，我准时出现在餐厅，对方还没点菜，我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关于c国通讯基站覆盖范围的图表。

“你好，相亲的事稍后再谈，”我语气平稳，像是在做选题采访，“我想请教一下，如果民用卫星通讯频率在战区被军用信号强行压制，通常会留下什么样的数字残留？”

对方的脸色从惊讶变成错愕，最后变成怀疑我是不是个特工。

后来，辣辣再也没给我介绍过对象。她说，我再介绍，你就把人家给吓退了。

我看着手机里那位架构师发来的“你找专业人士问这种问题是违法的吗”，轻轻笑了一下。

挺好。我本来就不需要什么“新感情”。

……

那段时间，台里结婚的人特别多，像是老天爷故意跟我作对，每个周末都能收到一张请帖，红包一个接一个往外送，破财破得我心口疼。

先是八百年单身的老处男金毛居然结婚了。女方是个富婆，金毛没钱没色，唯一优点就是暖，偏偏还真把人给暖到手了。

再后来，孟欣也如愿嫁进了豪门。对方虽然是二婚，但没孩子，身价在枫桦都能排进前三。婚礼那天，满场水晶灯亮得晃眼，我坐在台下，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往前走，只有我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最让我想不到的是，连李杰都结婚了。他女朋友怀了孕，两个人谈了三个月就领了证。原因很简单，奉子成婚。听说李杰本来还想继续飞，可女方死活不同意。

“有了程队的前车之鉴，”杨熙转述给我听的时候，语气很复杂，“她说她不想让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爸爸。”

李杰最后还是妥协了，答应婚后申请转岗。

他们结婚都那么容易。为什么偏偏，我就这么难呢？有时候我也会想，干脆随便找个人嫁了算了。闭着眼睛，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可我偏偏，偏偏忘不了程飞。

我妈特别不能理解。

“他到底有什么好？”她说，“一个当兵的，四海为家，今天在这儿，明天在那儿，你等他干什么？”

她不明白，程飞到底给我吃了什么迷魂药。她那一向顺风顺水的宝贝女儿，从小到大学习顺，工作顺，骂人都骂得理直气壮，怎么偏偏就在感情这件事上，摔得鼻青脸肿，还死活不肯爬起来。

后来，我妈开始隔三差五去寺庙烧香。求菩萨保佑我早日开窍，早点嫁出去，找个正常人，过正常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