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我,离开我(1 / 5)
放弃我,离开我
我拿着吉他回到病房时,已经快九点了。
外头的风更冷了,走廊尽头那扇窗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人手背发僵。
吉他包带子勒在肩上,压得有点疼,我推开205病房的门,第一眼就看见程飞还靠在床头,安安静静地望着门口,一直没睡,就在等我。
“拿到了。”我把吉他放到床边,冲他晃了晃,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程老师,学生来上课了。”
程飞看着我,眼底终于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很冷吧。”
“还行。”我嘴硬。
他的目光落到我冻得发红的手上,声音低低的:“手都红了,放被子里暖一会儿。”
我走过去,把手伸到他被窝边上,故意逗他:“不怕我趁机揩油啊?”
程飞看着我,竟也顺着我的话,轻轻接了一句:
“不怕。”
他停了一下,那双眼睛安静地落在我脸上,像是有很多话,借着这一刻慢慢说出来。
“我们不是都结婚了吗?”
我心口猛地一烫,手一下顿住了,“还差一个真的证。”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在我心里,你早就嫁给我了。”
病房里的灯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把那双眼睛衬得越发深。那里面没有玩笑,也没有敷衍,只有一种沉沉的认真。
“从什么时候?”我轻声问。
程飞看着我,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从那年假婚礼开始。从你站在我身边,拿着那本ps的结婚证开始。”
他说得很慢,像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力气,可也正因为这样,反而更让人心如刀割。
“别人都知道那是假的,可我不是。”他顿了顿,目光一寸不移地看着我,“婚礼上那句‘我愿意’,是我的真心话。”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被陨石轻轻击中了,连呼吸都乱了。原来那些我以为只是配合、只是玩笑、只是权宜之计的瞬间,他早就当了真。
我把两只冰凉的手都塞进他被子里,他身体的暖意透过病号服一点点传递到我的指尖。
“等你好了,”我轻声说,“咱们就去扯证。”
程飞看着我,眼神深得像夜色尽头最稳的那一点灯火。
“听你的。”
那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枚钉子,稳稳钉进了我往后很多年的记忆里。
我不敢再看他,赶紧转身去拉椅子,把吉他从包里抱出来。木头箱体被夜风吹得发凉,我小心翼翼放到腿上,像抱着一件一碰就会碎的东西。
“先说好啊,”我低头拨了拨弦,“我可是一点基础都没有。你别对我要求太高。”
“不会。”程飞低声说,“就教你一个最简单的c和旋,先记一串数字,53231323。”
我重复了一遍:“53231323?”
“吉他一共六根弦,从粗到细,六、五、四、三、二、一。你先不用全记住,就跟着我说的来。先五弦,再三弦,再二弦……”
他讲得很慢,像怕我听不清,也像怕自己说快了会喘。我照着他说的去拨,第一下就弹错了,弦一响,声音怪得要命,我自己都皱起了脸。
“这什么啊。”我低头看着吉他,耳根发热,“像在杀鸡。”
程飞低低笑了一下,眼底竟然亮了些。
“挺好。”
“你别安慰我。”
“真的。”他看着我,“你胆子大,手也稳,再来一遍。”
我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有点想笑,心里那点发闷的阴影,也跟着散开了一丝。我按着他说的,重新把手放好。
“先五弦。”
“嗯。”
“三弦。”
“对。”
“二弦……一弦……三弦……二弦……三弦……”
病房里只剩下我断断续续的拨弦声,和他时不时低低纠正一句的声音。外面的风还在吹,监护仪也还在一下一下地响,可那一刻,我竟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异的错觉,仿佛我们不是在病房里,不是在灯光惨白的医院。
我们像最普通的一对恋人,窝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里。他教我弹吉他,我笨手笨脚地学。我弹错了,他笑我两句,再耐着性子教我一遍。
这原本该是我们以后有很多很多机会去过的日子。可偏偏,那晚的一切都太过温柔,温柔得像在替后来做最后的铺垫。
我弹了几遍,先慢后快,竟然真的渐渐连贯起来了。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我擡起头,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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