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炮火下行进(2 / 2)
那侧影闪过的瞬间,我几乎窒息。
车队带起的尘土呛得我肺部剧痛,但我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周劲走过来,看着我颤抖的手指:“还找吗?”
我看着车队远去的方向,擦掉眼角的灰尘,笑了笑,语气轻得像一阵风:
“找。既然在这片大地上相遇了,就绝不能错过。”
……
我在这样的日子里,慢慢学会了一件事:战地不是一条新闻,它是一种生活。
没有安稳的饭,没有整觉,没有“等一等再做”的余地。所有事情都只能趁还活着、趁信号还在、趁炮火还没落下来时,赶紧做。
可即便这样,我还是在工作之外,做另一件更私人的事。
找人。
每去一个新点位,我都先问一句,这附近有没有中国维和部队驻点。每碰见一辆带联合国标志的白车,都会下意识看驾驶位和后排。每次听见直升机的声音,我都本能地擡头,心口先跳起来,再逼着自己冷静下去。
采访回来的夜里,只要有网络,我就会把当天的工作资料备份完,然后打开那个只有我和程飞知道密码的邮箱,写一封不会寄出去的信。
我写今天难民营里一个发着烧还在笑的孩子,写被炸塌的学校,写自己第一次在现场听见炮弹炸开时,耳朵里那种久久不散的嗡鸣。也写我白天又问了几个亚洲军官、看了几张模糊的脸、失望了几次。写到最后,常常只剩一句话——
程飞,我来c国了,你到底在不在。
多年前,我和程飞约定,注册一个网易邮箱。我的手机号码就是用户名,我们俩的生日中间加上我的英文名就是密码。当我们失联的时候,我就会启动这个邮箱。
那个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邮箱,此时静静地躺在我的收藏夹里。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邮箱,这是我作为战地记者,在这片混乱大陆上存活的逻辑基础。我把每一天的战地实录,每一场炮火的坐标,以及我每一个关于他可能的行踪推断,全都揉碎了写进草稿箱里。
这不是日记,这是我在给程飞投递“搜索数据”。
如果他还活着,他迟早会看到;如果他已经不在了,那么这些文字,就是我为他留下的最后一份战地档案。
……
半个月后,我还是没找到程飞。可我也不像刚来时那么慌了。
因为战地是有节奏的。今天去难民营,明天跑物资站,后天跟医疗队,大后天可能临时去拍交火后的撤离线。人一旦被工作裹着往前走,脑子反而会比在国内更清醒。清醒到我慢慢开始学会判断:哪里最可能出现中国维和部队,什么任务类型会有航空救援协调军官参与,哪些线索是真的,哪些只是像我一样的外来记者编造出来的传闻。
我开始有意识地往更危险的地方靠。
不是因为我不要命,而是因为我慢慢看懂了一件事——越危险的地方,越容易碰到维和部队;越靠近撤离线、医院、雷区、平民保护点和物资护送线,越有可能撞上程飞。
老秦隔着半个地球给我打电话,骂我不要命,说台里派我来是采访,不是来送人头。我一边听,一边对着窗外整理第二天的采访路线,心里却平静得很。不是不怕死,也不是不怕疼。
只是到了c国之后,我终于明白,很多事不是你怕就能不来的。炮火会来,绑匪会来,坏消息会来。既然都躲不过,那不如走近一点,看清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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