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十七天(1 / 3)
昏迷十七天
程飞是在转院后的第十八天醒过来的。
那天上午,窗外下着很薄的冬雨,天灰蒙蒙的,像一张没洗干净的旧底片。病房里暖气开得很足,消毒水味还是重。
我趴在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这十几天,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前几天是怕他挺不过去,后几天是怕他明明挺过来了,却再也醒不过来。人一累到极点,连梦都做不动,只剩下一种半昏半醒的麻木。
直到有人很轻地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护士。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病床上的人正望着我。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程飞?”
他的眼睛睁着。
因为躺了太久,眼神还有些散,像刚从很深很远的地方飞回来,还没完全认清眼前的光。他眨了几下眼,像在费力适应病房里白得发冷的灯光。
我慌忙起身,把窗帘拉上一半,又扑回床边,手都在抖。
“程飞,你看得见我吗?”
他看着我,目光一点一点聚拢,最后终于落稳在我脸上。
那双眼睛还是我熟悉的,深,静,带一点不动声色的温柔。只是现在被病痛磨得很淡,像深潭里终于透上来的一点光。
我鼻子一酸,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上来。
“你认得我吗?”我俯下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是姚瑶。”
他看着我,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大概是插管刚拔没多久,嗓子哑得厉害。他缓了好几秒,才很慢很慢地说出一句:
“你现在……头没梳,脸没洗。”
我怔住了。
他停了一下,眼底竟然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比电视里……顺眼。”
我眼泪“唰”地一下掉下来,整个人又哭又笑,凑过去,隔着他脸上的纱布,轻轻吻了吻他嘴唇所在的位置。
“这是——”我声音发哽,“对你胡说八道的惩罚。”
他大概是想笑,可脸上伤得太重,只能从眼神里透出来一点调侃。
“别……污染我的纱布。”
我没忍住,鼻子发酸地笑出了声。
“会开玩笑了,看来脑子没坏。”
门外正好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查房的医生和护士一块儿进来。朱医生看见程飞睁着眼,也明显松了一口气,走过来翻了翻他的眼皮,又看了眼监护仪,低声说:“不错,意识恢复了。”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飞行员同志,你这个女朋友真不错。这段时间,天天守着你。”
我耳根一热,赶紧站起来,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我去给他打饭。”
医生带着一群人查完房走出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我拿着饭盒出了门,先在走廊尽头狠狠抹了把脸,才敢给杨熙和李杰打电话。
“他醒了。”
电话那头先是一静,紧接着杨熙直接哭出了声,李杰也“操”了一句,哑着嗓子问我是不是真的。我靠在墙上,一边笑一边哭,嘴里只会重复一句:
“醒了,真的醒了。”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像整整十七天都吊在悬崖边上的一口气,终于落回了胸口。可那口气落下来时,我才发现,它已经把我整个人折磨得遍体鳞伤。
……
我端着小米粥和馒头回到病房时,医生们已经都走了。
病房里很安静,程飞半靠在床头,闭着眼,像是醒这一会儿也已经耗掉了不少力气。听见我进门,他睁开眼,看着我,眼底竟然还有力气调侃。
“你会害羞了?”
我把饭盒放到床边小桌上,故意瞪他:“谁害羞了?”
“刚刚医生一来,你跑得挺快。”
我被他说得耳根更热,嘴上却不肯认输:“那是我饿了,去打饭。”
“嗯。”他看着我,慢慢说,“有男朋友的人……是不一样。”
我一下噎住,转过头,假装拆粥盒,不让他看见我脸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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