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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投罗网(1 / 1)

自投罗网

从枫桦市飞往大西北,跨越了大半个中国。下飞机后,我又转乘了四个小时颠簸的长途大巴。

等我终于站在那座地图上没有标记的空军基地大门外时,已是次日黄昏。

与枫桦市温润的金秋不同,这里只有望不到尽头的戈壁与漫天黄沙。狂风夹杂着砂石,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

我紧了紧风衣,脚下那双马丁靴沾满了厚重的灰尘。拖着行李箱,我逆着风走向那座威严的大门。长期在社会新闻一线摸爬滚打的本能让我步履平稳,没有任何无谓的迟疑或慌乱。

高耸的围墙上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身姿挺拔得像两杆标枪。几米开外的警戒线上,挂着“军事禁区,严禁靠近”的冷硬牌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狂风吹乱的头发随意往脑后一扎,直接跨过了警戒线。

“站住!军事重地,请出示证件!”

左边的年轻哨兵立刻上前一步,擡手拦住了我,声音洪亮且充满压迫感。

换作普通女孩,面对这种阵仗估计腿都软了。但我做社会新闻这么多年,跟黑恶势力拍过桌子,跟特警大队出过现场,这套震慑对我不管用。

我没废话,直接拉开随身的托特包,掏出我的身份证和那本烫金的记者证,双手递了过去。

“你好,同志。”我看着哨兵的眼睛,吐字清晰,“我叫姚瑶,是枫桦市电视台的新闻记者。麻烦你往保卫处或者政治部打个电话。”

小哨兵看了一眼我的记者证,眉头皱紧了:“不管你是哪个台的记者,没有上级批示,地方媒体一律不准进入基地采访。请你马上离开。”

“我不是来采访的。”我直勾勾地盯着他,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他震惊到破功的重磅炸弹。

“我是飞行中队长程飞的未婚妻。三天前,政治部收到的那张关于程飞少校‘伪造结婚证、违纪办婚礼’的举报照片,那张假证就是我亲手做的。”

哨兵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估计他站岗这么久,还没见过这种千里迢迢跑到军事禁区门口来“投案自首”的家属。

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乘胜追击,语气冷静得像是在播报新闻:

“我听说程飞把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但这事儿跟他没关系,我是主谋。我今天来,是专门向你们政治部投案说明情况的。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嫌疑人’自投罗网了。如果你们领导不见我,我现在就报警,让地方公安来接管我这个造假者,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你们保卫处一样得出面交接。”

这番话说得又硬又横,逻辑严密,完全是拿捏了新闻事件的处理流程。

小哨兵显然没处理过这种棘手的突发状况,他迟疑了一下,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立刻转身,小跑回警卫室,拿起红色保密电话快速汇报。

两分钟后,警卫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挂着中尉军衔的保卫干事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极其犀利。

“你就是姚瑶?”

“是我。”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跟地方公安玩舆论施压那一套,在部队行不通。”保卫干事冷冷地说了一句,但还是侧过了身,“不过,我们刘主任确实正在头疼程队的案子。你既然自己找上门了,那就进来吧。丑话说在前面,这里是部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负法律责任。”

“我比你更清楚法律的红线在哪里。”我拎起行李,大步跟上。

跟着保卫干事走进基地,巨大的停机坪上隐约传来战斗机引擎的轰鸣声。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煤油特有的气味,这是属于程飞的世界,冷酷、精密、容不得半点沙子。

我被带进了一栋灰色的办公楼,推进了一间只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的谈话室。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一个大约四十多岁、国字脸、挂着上校军衔的首长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档案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x光机里过了一遍。

“我叫刘建国,基地政治部主任。”他拉开椅子坐下,“啪”地一声将那张我无比熟悉的“结婚证”照片拍在桌子上。

“姚记者,程飞说是他在街边找□□的做出来的,为了逼你结婚,擅自办了婚礼。你现在跑来说是你做的。你们俩,到底谁在把组织当猴耍?”刘主任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直接压了下来。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稳稳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直视着他的眼睛。

“刘主任,这大半年来,程飞不是在天上飞,就是在总医院的病床上躺着。他连个完整的探亲假都没有,您觉得他有时间去天桥底下找□□的吗?”

我指着照片上那本红色的证件,语速极快,逻辑清晰:“您仔细看照片里这本证的质感。如果是路边摊买的现成假证,那是粗制滥造的塑料皮。但我这本,用的是250克特种珠光纸,这是专业图文快印店才有的耗材。内页的排版是我自己用ps建的模,钢印也是我用软件做了浮雕效果打印出来的。”

我打开电脑屏幕,“你看,这是我使用的ps软件,每一步操作都有截图和时间,这些能够证明证件是我做的。”

刘主任眯起了眼睛,似乎在评估我这句话的真实性。

“证是我为了跟前闺蜜赌气,自己造的道具。婚礼是我为了面子,把他灌醉了硬拉上台的。他不仅事先不知情,甚至在台上差点跟我翻脸。”我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所有的荒唐,“刘主任,他只是个被我强行绑上舞台的背锅侠。”

“姚瑶同志,替人顶罪也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刘主任沉着脸盯着我。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替我顶罪。”

我没有退缩,而是缓缓弯下腰,拉开脚边的迷彩旅行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了那个黑色的私人收纳盒。

“我今天来,除了坦白真相,还想给程飞送点东西。”我看着刘主任,声音不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坚定和悲凉,“等您看完这件东西,您就会明白,为什么这个28岁的一等功臣,宁可脱了这身军装,也要替我扛下这个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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