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尽头是起飞跑道（1 / 2）

红毯尽头是起飞跑道

伴随着《是你》那令人血脉偾张的尾音渐渐落下，全场的灯光柔和了下来。大厅里的喧闹声平息，司仪小杨拿着话筒，正式开始了结婚誓词的宣读。

“现在，我代表在座的亲朋好友问两位一个问题。程飞先生，请问您愿意娶您身边这位姚瑶小姐做您的妻子吗？无论是疾病还是健康，贫穷还是富贵，直到永远？”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连呼吸都停滞了。

一秒，两秒，三秒。程飞一声不吭。他如同一尊穿着西装的战神雕塑，身形笔挺，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台下几百号宾客敏锐地察觉到了台上诡异的寂静，纷纷张大了嘴巴，屏住呼吸。

我慌了，做新闻记者多年练就的救场本能瞬间发作，一把将脸凑向司仪的话筒：“那个……他、他嗓子今天发炎，我代他说吧——”

司仪嘴角抽搐了一下，估计主持生涯里从来没见过这么上赶着倒贴的新娘。

就在我准备替他喊出那三个字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将我轻轻拉了回来。

“我愿意。”程飞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醇厚，顺着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没有任何浮夸的情绪，却带着军人独有的、掷地有声的重量。

我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不争气地砸了下来。不是演的，是真的有一种在悬崖边走了一遭、最终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庆幸。

程飞垂眸看着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擡起那只带着薄茧的手，轻轻帮我拭去眼角的泪水，冷硬的嘴角竟然逼真地漾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抱歉，刚才太紧张了。”

听到台下爆发出的善意掌声，惊出一身冷汗的司仪这才回过味儿来，赶紧继续：“那么，好！请问姚瑶小姐：您愿意嫁给您身边这位程飞先生为您的丈夫吗？无论疾病与健康，贫贱与富贵，直到永远吗？”

“我愿意！”

我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目光死死锁定着程飞的眼睛，几乎是用尽全力的宣告，“只要两个人是真心相爱，是一定、一定可以永远的！”

台下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新娘说的真好！”司仪笑着打趣，“新郎有什么要表达的吗？”

程飞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我想说的，姚瑶都说了。”

我心里暗爽，这小子，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嘴巴真甜。

“好，那就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司仪带头鼓掌，“合法的夫妻需要有法律的保护，下面有请证婚人，也是这家酒店的老板孙兴先生，为他们颁发具有法律效力的证书！”

孙兴穿着一身骚包的西服，拿着两个小红本，煞有介事地走到台上，跟我们亲切地握手，宣读结婚证。不得不说，这个从小到大考试从来没及过格的小学同学，今天这演技绝对是一流的。

余光中，我感觉到程飞正在用一种想要杀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我。

我目不斜视，不敢看他，只是在底下死死抓着他的手。那两本结婚证上，照片、钢印，甚至排版都跟真的一模一样。只有新郎的身份证号和生日是我胡编的。

程飞维持着脸上的假笑，压低了声音，“……从哪弄来的？”

“我ps的。”

程飞微微低头，压低嗓音，用极其平稳的“腹语”回答：“这玩意儿要是被你们台里捅出去，我得脱层皮。”

“那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我扬起下巴，一脸无赖，“新郎逃婚，全枫桦市的新闻都会报道。”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三秒，随后嘴角扯出一抹极浅的、近乎宠溺的弧度：“姚瑶，你这是在玩火。”

“那你接不接？”

“接。”

台下，我的同事们，包括那些阅人无数的摄像老王、老秦，看着那两本红灿灿的证件，居然真的没人怀疑。金毛还在下面起哄：“姚姐这保密工作做得绝了，连结婚证都领了才告诉我们！”

“是啊，不像她的性格，连喜糖都没发。”

交换信物环节，飞行勋章和玉坠交换到了对方手中。当他把那枚勋章别在我礼服胸前时，我感觉到他指尖的微微颤动。那是属于军人的庄重，也是他在这场荒诞仪式里，唯一交付出的真实。

我拿起那枚玉坠，戴在程飞脖子上：“我把它送给你，保佑你此去每一天，都平平安安。”

我们并肩站在聚光灯下，随着那首《是你》的尾音落下，这场荒诞的舞台剧终于宣告礼成。

……

酒宴刚开始，程飞怀里那部平时连震动都少有的保密手机，突然发出了一种极其尖锐的短频声。

他看了一眼屏幕。那是绝密频段的强制接入。

那一瞬间，他那张还带着无奈笑意的脸，瞬间罩上了一层如万年冰雪般的凛冽。他猛地放下酒杯，扣住我的手腕，甚至顾不上跟同事解释，直接拽着我往顶楼的天台跑去。

“出什么事了？”我被他拽得步履踉跄，高跟鞋在楼梯上磕出令人心惊的响声。

推开天台沉重的铁门，初秋凛冽的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

“我要走了。”他站在天台边缘，语速极快，“换防命令提前下达，机组在北面的应急停机坪等我。十五分钟后起飞。”

我心底瞬间一阵刺痛：“离开枫桦市吗？”

“对。”他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一丝焦灼，“本来还有三天，现在看来，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没有了。”

“所以……华山顶上的推开，就是为了这一刻？”我红着眼眶，死死抓着他的西装翻领。

他没有回答。

此时，远处天边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螺旋桨轰鸣声。一架深绿色的直升机正低空掠过城市上空，向着最近的补给点快速盘旋而来。

他从我手里夺过手机，飞快地输入了一个号码存进去。

“这是李杰的内部电话，也是我唯一能联系到驻地的方式。”

“那我能给你发微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