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云与绝密信箱(1 / 2)
积雨云与绝密信箱
大年初一,我和程飞敲了好几家客栈的门,才租到一辆小摩托,打算绕着洱海骑行。
“名片拿一张,大理古城像迷宫,一会儿还车别找不到地方。”我转身准备去拿前台的卡片。
“不用。”程飞长腿一跨,稳稳地跨上摩托车,“我脑子里有坐标系。”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随后打开那个黑色的战术背包,递给我一副蓝色的皮手套:“戴上,环海风大,别冻僵了手指。”
手套的皮质极其柔软贴合,掌心还带有特殊的防滑纹理。我戴好手套,跨上后座,极其自然地环抱住他的腰,将脸避风贴在他宽厚结实的背上。
“这手套真轻薄,哪儿买的?”我隔着风声问。
“空军特种飞行手套,外面买不到。”
“你是飞行员?”我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他没否认,但也没继续往下说。涉及具体兵种和机型,是绝对的军事机密。
我知趣地没有追问,只是收紧了胳膊,隔着他那件单薄的外套,感受着他腰腹间在驾驶时紧绷的核心肌肉。
“姚瑶。”程飞的声音从前方的风中飘过来,带着一丝沉重,“你对我一无所知。但我知道你的一切。”
“比如?”
“你在枫桦市电视台工作,父母在b市,独生女。生日是1月18号,摩羯座,ab型血。喜欢狗,讨厌猫,养了一只五岁的雄性金毛叫卡布奇诺,还有一只叫罗纳尔多的乌龟……”
我靠在他背上,并没有表现出无知少女的惊恐:“你在我家安窃听器了?还是黑了我的云端账号?”
“想知道这些很容易。”程飞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市级媒体骨干记者的公开履历、你平时的朋友圈细节,加上一点最基础的信息侧写与拼图。这是我的职业本能。”
他成功地向我展示了他极其强悍的特种侦察能力,却又在下一秒,极其残酷地试图推开我。
“跟我在一起,意味着你随时要做好接收坏消息的准备。”他的声音被洱海的风吹得有些破碎,“我的一个同期战友,刚提了正营级,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上周演习,高空机械故障,人没跳出来。我来大理前,刚送走他。”
我心头猛地一震。
“是不是前几天,f市的军事演习……”
那场新闻简报我记得。当时老秦派杨熙去外围采的素材。杨熙回来后脸色煞白,说现场极其惨烈,无人生还。
我从没想过,新闻联播里那短短三十秒冷冰冰的播报,竟然就是程飞真实且残酷的生活圈。
我没有说话,更没有开那些关于寡妇和抚恤金的恶劣玩笑。在这个将生死挂在嘴边的男人背后,任何轻佻的语言都是对信仰的亵渎。
我只是默默地将冻僵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的背脊里,双臂死死地勒紧了他的腰,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他一个无声却极其坚定的拥抱。
“我不怕。”我闭着眼睛,贴着他的心脏,“你去天上飞,我去中东跑。这世上没人能保证长命百岁,但我保证,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能接住你。”
程飞的后背猛地一僵,随后,他在狂风中极其克制地低沉回应了一声。
“程飞。”
“嗯?”
“你记忆力那么好,我手机号你能倒背如流吧?”我突然开口。
“可以。”
“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一个最古老的联络方式。”我贴着他的耳朵,语气认真,“如果有一天,你出绝密任务不能用手机,或者我在中东战区断了通讯网。我们在网易注册一个共用邮箱,用户名就是我的手机号。”
“密码呢?”他问。
“密码是咱俩的生日组合,中间加我的英文名拼写。不发邮件,只把消息存在‘草稿箱’里。”我一字一句地交代,“只要草稿箱里的数字变了,我就知道你还活着。你记住了吗?”
“收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无边的洱海倒映着瓦蓝的天空,我们用一种近乎谍战般冷酷却又极其浪漫的方式,缔结了属于我们两人的生死契约。
……
下午回到酒店。
手机响了,是老爸的视频通话。
“闺女,惊不惊喜?我和你妈已经坐上来大理的飞机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落地!晚上陪你吃年夜饭!”老爸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喊着。
我挂了电话,转头看向程飞。
他已经站起身,极其利落地拿起了那个黑色的战术背包:“你父母快到了,我也该去机场了。”
“假期结束了?”我没有像小女孩那样拉着他撒娇挽留,也没有提让他见父母这种越界的要求。我太清楚,他的四十八小时请假条,每一分钟都算得清清楚楚。
“嗯,晚上十点的归队时限。”他把背包单肩挎好。
吃完了一顿仓促的米线,我送他去车站。
路过一家便利店,程飞突然走进去,买了一把折叠伞塞进我手里:“午后要下雨,你带上。”
我擡头看了看天空,阳光刺眼,万里无云:“大理的局地天气预报都不准,你能掐会算?”
程飞指了指苍山方向天边的一小片云:“那片云,到了下午,会形成积雨云。”
“这不是封建迷信,是航空气象学。”他看着我求知若渴的眼神,语气变得极其专业而严肃,“我们脚下的海拔是1972米,现在的云层离地面的高度在3000米左右。根据刚才测算的东南风向和20-30米/秒的高空气流速度,两小时后这片云团就会下降到1500米以内的凝结高度,覆盖古城上空。必下暴雨。”
额滴神啊!
我抱着那把伞,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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