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云,两小时后到(1 / 2)
那片云,两小时后到
刚把程飞送上高铁,我就开始想他了。
以至于在酒店接到刚落地的父母时,我的情绪并没有预想中那么高涨。
“瑶瑶,看见爸爸妈妈来陪你过年,怎么一点笑模样都没有?”老妈一边指挥老爸搬行李,一边嗔怪地看着我,“工作太累了?”
我迅速调整状态,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上前接过老爸手里的行李袋:“哪有,这不是正帮你们规划路线嘛。走吧,趁着太阳好,带你们去洱海边转转。”
我们在洱海边漫无目的地散步,老妈兴致很高,拉着老爸到处拍照。
下午三点,原本瓦蓝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阴了下来。风卷着潮气从水面上扑面而来,气温骤降。
我想起了程飞在便利店门口指着天边留下的那句话——“那片云,两小时后到。”
我下意识地擡头望向苍山的方向。一团铅灰色的积雨云正极其精准地盘旋在头顶。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三点零五分。
距离他预测的时间,分秒不差。
一滴冰凉的雨水精准地落在了我的鼻尖上。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在洱海的水面上砸出一片密集的白烟。
“妈,打伞!”
我迅速撑开程飞买的那把黑伞,将父母护在伞下。
老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叹气道:“这高原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刚才还大太阳呢,连个天气预报都报不准。”
我握着伞柄,没有说话,心底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震颤。
天气预报报不准,但他算准了。这种极其恐怖的、犹如人形雷达般的精确度,让我对那个男人的世界,产生了一种既敬畏又着迷的致命吸引力。
……
大年初七,我飞回枫桦市。
刚推开家门,寄养在杨熙那里的“卡布奇诺”就疯狂地扑了上来,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这几天显然没少被开小灶,金毛肉眼可见地圆了一圈,油光水滑。
“想没想我?”我揉着狗头,把它按在沙发上。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卡布奇诺粗重的呼吸声。对于杨熙他们来说,过年是团聚;但对于我这种常年神经紧绷的人来说,一旦脱离了高压的工作环境,这种绝对的安静反而像一种真空,让人窒息。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那个兵荒马乱的新闻部。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正脚踏实地地活着。
深夜,我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整理着开工后的第一份暗访资料,放在一旁的备用直板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回来了?”电话接通,程飞的声音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嗯,今天刚落地。你呢?”
“还在路上。”
“去哪儿?”
电话那头只有轻微的电流声,沉默了良久,才吐出一个字:“南。”
极简,绝密。又是这种没有任何具体坐标、滴水不漏的回答。
“台里派任务了?”他极其敏锐地转移了话题。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笑了笑,“你们这种单位,节后第一天必定有硬仗。”
“还真是。”我翻了一页手里的资料,压低声音,“老秦接了线报,城郊的一个老旧安置小区里,藏了个跨省的传销窝点。明天我和摄像老王要去暗访摸底。”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重了几分。
“没带男记者?”
“带了反倒容易引起警觉。一老一少,伪装成去找亲戚的,最安全。”
“姚瑶,仔细听我说。”程飞的语气突然变了。不再是闲聊,而是一种进入战备状态后、极具压迫感的指令口吻。
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拿起了笔。
“传销窝点的外围,通常都有极其严密的盯梢体系,我们叫‘暗桩’。”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冷静得像冰镇过的刀片。
“明天进去后,注意观察楼下。如果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抽烟、修车或者下棋,但眼神从来不看手里的东西,而是一直在扫视路过的生面孔,立刻掉头,绝对不要硬闯。”
“记住了。”我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
“第二,别坐电梯,走消防通道。每上一层,先确认常闭式防火门是不是锁死的。千万不要把自己逼进没有备用退路的死胡同。”
“第三,暗访时间绝对不能超过二十分钟。这种团伙在下午两点到四点间警惕性最低,进去拿了核心画面,立刻撤。出来后别走来时的门,混进小区买菜的老年人群里,从侧门离开。”
我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这根本不是什么警察局的普法常识,这是最顶级的特种cqb(室内近距离战斗)侦察与撤退教学。
“程飞。”我打断了他。
“说。”
“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随时会把自己玩死在现场?”我听着他事无巨细的战术安排,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电话那头陷入了让人窒息的沉默。
“你是个好记者。”良久,他声音低哑地开口,“但我也是个男人。你的工作性质,注定了我没办法在每次出事时,都能像w市废墟里那样及时赶到。我能给你的,只有活命的方法。”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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