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2 / 4)
老者不再多言宿命因果,拄杖转身,缓缓隐入旷野苍茫。
问寻将微凉刀身紧贴心口,敛尽心绪,继续孤身向东。
一夜昼夜疾行,天光破晓。
身后旷野追来急促脚步声,画皮族独有的阴戾男声穿透晨风,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与嘲讽:“你脸上黑纹已攀至颧骨,你师父那点残魂余温,早该凉透了!”
问寻步履未顿,心神澄澈。
“刀锁濒临溃散,你这具容器已然成型,坟底所有沉秽禁忌,尽数感知到了你的气息——”
话音未落,问寻骤然旋身。
无迟疑、无守势,不待对方发难,主动踏身突进。
突如其来的凌厉气势,逼得来人仓促后退、神色剧变。问寻欺身而上,左手稳握刀鞘,右手沉压刀柄,弯刀未出半寸锋芒,坚硬刀身已然死死抵住对方心口。
眸光冷冽,字字沉定:“你再说一遍。”
来人脸色瞬间惨白。
他清晰看见那张素面之上蜿蜒狰狞的黑纹,看见少女眼底无恐无怯、唯余生死决绝的狠厉。
胆寒侵骨,再无半分缠斗底气,他转身仓皇逃窜,转瞬消失在旷野尽头。
问寻驻足原地,未曾追击。
垂眸凝望掌心弯刀,经年存续的温存暖意,又淡去一分。
可她心底无比清明。
方才制敌护己的,从来不是刀中师魂、昔日余泽。
是她自己的决断,是她自己的锋芒。
一字之差,已然是全新的自己。
她收刀归鞘,步履不改,继续向东独行。
前路一脉浑河横亘旷野,沉水无波,暗沉死寂。
问寻蹲身欲掬水洁面,垂眸刹那,河面倒影澄澈如镜。
那道白发垂首的虚影,依旧静立身后,孤寂无言,岁岁相伴。
这一次,她彻底移开目光,再不沉溺虚妄幻境。
眼底唯余掌心凉刀。
刀身空空荡荡,无温、无影、无息。
水中经年不散的身影,是刀魂散尽前的最后余息,还是她执念太深滋生的幻境?
时至如今,早已无关紧要。
执念虚妄,依托皆空,前路唯己可依。
问寻直身起身,稳步渡河,未曾回头半步。
远行数十里,沉寂多日的怀中残石骤然滚烫,脱手滚落地面。
灰白石子稳稳伏于土路,针尖所向,坚定不移直指东方。
它醒了。
留存半脉灵根的残石,挣脱沉寂桎梏,重获通天引路之力。
问寻紧随石路,昼夜不歇。
半个时辰后,原石骤然停驻。
眼前是一片熟悉的墨黑荒地,寸草不生、浊气厚重,漫天腥腐煞气与深海画皮坟冢同出一源,是世间至阴至秽的宿命禁地。
她静立荒地边缘。
不再逃避、不再退让,亦不贸然入局。
时机未至,分寸自持。
片刻伫立,问寻收起原石,擡步继续向东。
灵石引路不休,穿山越野,终是再度裹挟咸腥海风扑面而来。
灰蒙沧海再现眼前,浪涛依旧,天地苍茫。
海边巨型黑石礁巍然伫立,礁石立面那道笔直纵裂,如同一道亘古不愈的伤疤,劈开山海阴阳,连通人间与万古坟渊。
问寻立在礁石之前,怀中原石脱手而出,径直坠入幽深裂缝深处。
无声无息,一去不返。
这一次,她再无犹豫迟疑。
侧身收腹,循着狭窄逼仄的石缝,一寸寸侧身挤入。
缝内幽暗无光、潮湿黏腻,万年沉淀的阴秽煞气裹覆周身,森寒刺骨。前路无沙石岩土,唯有层层叠叠、堆积无尽的枯骨,铺就一条贯穿黑暗深处的幽长骨路。
步步踏落,脆响连绵,在死寂深渊里层层回荡,森然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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