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变（2 / 2）

朝阳灼灼，只余她一人孤影，被晨光拉得纤长孤寂，落于漫漫前路之上。

自此，诡异异变，不止于身，更生于影。

往后数日，影子的怪异变化，日渐清晰可怖。

途经河畔，她蹲身掬水，澄澈河水映出清晰倒影。

水中虚影的左手，五指规整、皮肉完好，是纯粹的常人模样，干干净净，毫无半分鳞甲利爪的狰狞。

可擡眸看向自己垂落的左手，鎏金覆甲，爪刃森寒，早已脱离人形。

一躯真身，一重虚影，两手两貌，真假错乱，虚实相悖，诡异得令人心悸。

问寻静静凝望河面倒影片刻，神色无波，起身涉水渡河。

踏入村镇之时，异变终被旁人窥见。

街边路人骤然盯住她脚下影子，满脸骇然，失声惊呼：“你的影子！那只手不对劲！”

问寻垂眸垂落视线。

烈日当空，人影蜷缩于脚边，方寸短影之中，左手依旧完好无损，温润如常。

路人指尖来回比对她袖间微露的利爪、地面完好的虚影，惊骇之色更甚，瞳孔震颤，最终不敢多留，转身仓皇奔逃。

问寻未曾追赶，默然将左手揣回衣兜，步履从容，继续前行。

日头西斜，残阳铺地。

她清晰看见，自己影子的手腕处，悄然浮起细密漆黑纹路，如活物般缓缓蠕动攀爬，顺着小臂向上延伸。

纹路游走的轨迹、蔓延的速度，竟与她真身的鳞甲异变，分毫不差，完美重合。

肉身生金鳞，虚影生魔纹。

她的宿命一半镌刻于血肉真身，日日显露，步步蚕食；一半潜藏于虚无虚影，悄然生长，暗藏杀机。

当夜，她借宿一间无人空屋。

月色穿窗而入，清辉泠泠，将她的人影静静印在冰凉地面。

问寻侧卧休憩，眸光清冷，静静凝视地上虚影。

下一瞬，那道影子的左手，骤然缓缓收拢，五指曲起，稳稳握成一拳。

不是她动的。

她的真身左手安稳平放，纹丝未动，分毫未移。

地上的虚影，兀自握拳、松开、再握拳、再松开。

一遍又一遍，节律规整，不急不缓，仿佛初生的灵识，正在一点点熟悉这具寄居的虚影躯壳，掌控属于自己的肢体。

问寻骤然坐起身，眸光沉沉，一瞬不瞬紧盯地面异动的影子，心底寒意渐生。

良久，那道虚影终于静止，恢复死寂。

她缓缓躺回原处，擡眸望向漆黑屋梁，心绪沉静如渊。

影子看似归于安稳，可她清楚知晓——

藏于虚影之中的东西，已然彻底醒了。

天光微亮，晨雾再起。

问寻起身推门，立于微凉晨风之中。

她缓缓抽出左手，灰白天光之下，腕间金鳞暗沉覆体，爪刃蜷曲，异兽之态毕露，狰狞而冷硬。

垂眸看向脚下影子。

那道虚影里的左手，依旧干净规整，完好如初，毫无异变。

虚实相悖，阴阳割裂，愈发诡异莫测。

问寻收回目光，神色淡然，擡步向前。

前路漫漫，劫途无尽。

鳞甲要长，便任由它蚕食骨肉；虚影要醒，便任由它滋生灵识。

不避，不躲，不退，不怯。

天光破晓时，她低头看地。一只巨大的掌影从问寻身体里探出，悬在身前一尺，五指张开，永远指向正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