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旧影(1 / 3)
画皮旧影
秋雨连绵,问寻独行管道。
自斩断宿命枷锁、倾覆地底囚笼后,压在心头、传承百年的执念与桎梏尽数焚尽。可枷锁落地的刹那,她也骤然发现,自己从出生起便被宿命定义,一朝挣脱,前路竟是一片空空茫茫,无归处,无归途。
细雨绵绵,前路无期,她只得任由脚步随性向前。
行至半途,道旁一间破败简陋的山野酒肆闯入视野。风掠过破败布幌,一缕清浅酒香悠悠飘来,其中极隐晦地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淡得几可忽略,却精准刺入问寻感知。
她下意识指尖轻触怀中的心火短刃,向来敏锐预警的刀身,此刻却一片温凉沉寂,毫无异动。
“进去歇脚喝一杯吧。”
沉寂数日的脑海里,忽然响起阿问初醒般沙哑慵懒的嗓音,带着几分熟悉的促狭软糯。
“连着三日日夜兼程赶路,嘴早就馋了,别硬撑。”
问寻擡手掀开褪色的粗布草帘,踏入酒肆。
角落独坐一道灰衣身影,腰间葫芦刻着柳家徽记。她饮尽浊酒,起身尾随。
她跟出去。雨幕中,灰衣人忽然驻足:“姑娘,别跟丢了。”
问寻右手瞬即按上怀中焰刃刀柄,眸光清冷戒备,声线平稳无波:“柳家血脉,百年前便已尽数覆灭,烟消云散。”
灰衣人缓缓转身,冰冷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丝、下颌不断滴落,冲刷着他苍白清冷的面容。
他忽然咧嘴一笑,笑意浅淡,藏着无尽悲凉与阴翳:“是啊,死绝了。”
“我是世间最后一个柳家人。”
“柳烟儿的兄长,柳河。”
问寻心头微震,如实直言:“柳烟儿,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
柳河擡手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猛灌一口烈酒,酒水顺着唇角溢出,混着雨水滑落。他眼底瞬间燃起灼灼戾气,死死盯着问寻:“柳家血脉灯火熄灭的那一刻,我便感应到了。”
“她是为你死的,对不对?”
四野雨声喧嚣,问寻默然伫立,无言以对。
是。
柳烟儿半生筹谋,最后以身落幕,尽数是为成全她的逆命之路。
“好!好得很!”
柳河骤然仰头狂笑,笑声凄厉破碎,撕裂雨幕,可下一秒,笑意瞬间尽数敛去,翻涌而出的是彻骨阴狠与偏执。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拼死破局,以身赴死,真的仅仅只是为了换你一身自由?”
话音落地的瞬间!
轰隆一声隐风炸响!
柳河周身骤然炸开漫天腥风黑气,污浊戾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身影化作一道漆黑残影,裹挟着致命阴风,直扑问寻面门,杀招猝不及防!
问寻反应极快,瞬即拔刀出鞘!
鎏金焰光划破沉沉雨幕,澄澈炽热的刀弧轰然扫出,刚烈本心真火正面撞上漆黑戾气,瞬间将袭来的黑影震退数丈!
雨雾震荡,黑气翻涌不休。
问寻执刃伫立雨中,眸光澄澈锐利,一眼看穿虚妄假象,字字笃定:“你根本不是柳烟儿的兄长柳河。”
“你究竟是何方邪祟?”
被火光震退的黑影面容骤然扭曲撕裂,皮肉错位翻滚,传出诡谲癫狂的笑声:“我是谁,从来无关紧要!”
“问天机身死道消又如何?那万古秘物横跨千载,追随它、信奉它的信徒,从未断绝,从未消亡!”
黑影炸开,化作一头人面巨狼,眉心嵌着暗红独眼。
刀芯深处,问灵虚弱疲惫的稚嫩嗓音急促响起,带着浓浓的警示:“姐姐!小心!这是影傀!”
“它以吞噬世人执念、鲜活记忆为生,最擅长复刻故人虚影,制造幻境骗人!”
人面巨狼额间独眼幽光大盛,人声朗朗,蛊惑人心:“问寻,低头看看你的手。”
问寻下意识垂眸。
只见自己右手皮肤之下,无数漆黑纹路正飞速蔓延攀爬,如毒藤侵体,顺着血脉经脉疯狂游走,刺骨寒意瞬间穿透皮肉,直抵神魂,四肢百骸尽数发麻!
“姐姐!它在篡改你的感知、迷惑你的本心!切莫沉沦幻境,速速以心火斩除邪祟!”
耳畔是问灵焦急的提醒,眼前是不断蔓延的漆黑诡纹,周身是漫天阴煞戾气。
问寻双目骤然紧闭,摒除一切外界幻象、杂念蛊惑,所有心神尽数凝于掌心焰刃之中。
沉寂的心火刹那暴涨,澄澈赤焰裹覆刀身,光明坦荡,破尽虚妄!
下一秒,她骤然睁眼,眼底清明无垢,不见半分迷茫:“此一刀,守我本心,斩尽世间一切虚妄邪祟!”
雪亮焰光破空而起,干脆利落!
狰狞人面巨狼自脊背正中一分为二,凄厉的诡叫声戛然而止,庞大躯体瞬间化作缕缕黑烟,随风消散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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