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颜色(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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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问寻起身告辞。老妇人送到村口,没有挽留,只说:“往南走,有个镇子。镇上有家面馆,老板娘人好,你手疼的时候去吃碗面,热汤下肚,能缓一缓。”
问寻点头,转身出村。
田埂上有人在插秧,弯腰低头,一株一株往泥里按。有人擡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没有人惊异于她的布条,没有人惊异于她肩头的白泽。他们只是活在自己的季节里,春种秋收,不问来路。
“他们不看你的手。”阿问说。
“嗯。”
“也不看我的角。”
“嗯。”
“因为他们只看得见自己的生活。”
问寻没有回答。她走在田埂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里,那个歪斜的头颅还在,但她已经习惯了。
金纹停在锁骨,没有往上爬。但手背的异眼又睁开了。它看着南方,看着那片灰蓝暮色里的人间灯火,一瞬不瞬。
“你看见了什么?”问寻问它。
异眼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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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问寻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歇脚。阿问化回兔形,卧在她膝头,微光只剩薄薄一层。
“你后悔吗?”他问。
“后悔什么?”
“后悔不剥离。后悔选了这条路。”
问寻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布条之下,金纹静默,黑痂硬结。疼,但不是不能忍。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师父后悔过。”她说,“她剥离了妖性,成了无情的守墓人,用了万年来寻回自己的人性。等她寻回来,已经迟了。她收留我的时候,手在抖。那不是害怕,是心疼——她在我身上看见了她自己。”
阿问沉默了很久。
“那你在找什么?”
问寻擡眸。暮色深处,有人间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不是神界的金光,不是虚妄的圆满,是灶火,是油灯,是有人等的地方。
“找一个人的颜色。”她说。
“什么颜色?”
“不是神的金,不是妖的黑,不是虚妄的白。是灰的,土的,带着泥和汗的颜色。”
阿问没有再问。
金纹没有爬,异眼阖上了,那双旧布鞋在怀里硌着她,像师父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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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继续走。
晌午,她到了老妇人说的镇子。镇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两边是铺子。面馆在街尾,招牌被烟熏得发黑,但门口有人在排队。
问寻站在队伍最后面。前面的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肩头的阿问身上,愣了一下,然后转回去。没人说话,没人问。
轮到她了。
老板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有烫伤的疤。她看见阿问,眼睛亮了一下:“这兔子真好看。”
“它不吃面。”问寻说。
“那也得给你找个座。手怎么了?”
“伤了。”
“干活伤的?”
“嗯。”
老板娘点点头,没再问。她端来一碗面,汤浓,面宽,上面卧着个荷包蛋。问寻看着那碗面,没动筷子。
“怎么了?不合胃口?”
“没有。”问寻拿起筷子,“你们这里,来过一个左臂有刀疤的女人吗?十几年前。”
老板娘想了想:“有。她来的时候也是秋天,坐的那个位置。”她指了指靠窗的角落,“她吃了两碗面,说很久没吃过热乎的了。走的时候把碗洗了,放在灶台上。”
问寻低下头,一口一口吃面。汤很烫,烫得她眼眶发酸。阿问趴在桌上,看着她,没说话。
“她后来去了哪里?”问寻问。
“往南。”老板娘指着窗外,“她说南边有人等她。我问她什么人,她说,一个还没出生的人。”
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问寻把碗洗净,放在灶台上,像师父当年一样。
“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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