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阴瞳行 » 归途与血路

归途与血路(1 / 3)

归途与血路

沉渊万丈的阴寒尽数褪去。

脚踏实地的厚重触感、扑面而来的山野清风、澄澈无垢的朗朗青天,每一寸人间光景,都在无声佐证一场死里逃生。

问寻静立林间,久久未动。

左手掌心翻覆,方才浴血噬妖而生的漆黑鳞甲,顺着肌理缓缓敛入皮肉,指尖褪去妖异墨色,恢复素白原貌。唯独手背那枚异眼纹路,凝作一抹洗不去的玄黑烙印,蛰伏在肌肤之下,随她的呼吸轻轻翕合。

它不再是沉渊之中时刻紧绷的警戒状态,已然沉沉睡去,安静蛰伏。

身侧,阿问立在晨光边缘。

少年大半银圣光晕黯淡稀薄,昨日被黑光洞穿的左肩,光体缺损残缺。无数细碎银白光丝如细密针线,正从本源深处缓缓溢出,一寸寸交织、修补残破的光身,宛若凡人伤口结痂愈合,温柔又艰难。

“接下来去哪?”他轻声开口,嗓音带着灵力耗竭后的清浅沙哑。

问寻擡眸,眸光穿透层层山峦,落向极北之地。

画皮族盘踞的死寂老巢、沉渊残余未尽的妖源,尽数汇聚彼方。

她终有一战,却不是此刻。

左手骨刀妖力初醒,尚未完全掌控;阿问光身重创,化形根基不稳;她胸口那道被本源黑光腐蚀的暗痕,更是悬在身上无解的隐患。仓促北上,不过是以残躯赴死。

“先寻一处地方休整安身。”她收回远眺的目光,语声沉稳,步步稳妥。

深山藏破庙,荒林覆青苔。

半截断头佛像僵立庙堂正中,满身斑驳苔痕,经年风雨侵蚀,早已褪去庄严,只剩荒芜死寂。

问寻背靠斑驳立柱落座,尘灰落衣,心静无波。阿问屈膝坐于她对面,稀薄的银白微光自行铺展一方结界,隔绝山野入夜后的湿冷阴寒。

他阖着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垂落,眉头微蹙。修复残躯的每一缕圣光,皆需耗损自身本源,过程隐忍煎熬。

沉渊一战历历在目。

那道绝杀黑光穿透黑雾、洞穿他左肩光身之时,他只想着护住身后之人,未曾喊痛,未曾示弱。甚至刻意避开了所有期许的承诺,怕一语成谶,怕无法兑现。

问寻静静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动。

“疼吗?”

少年骤然睁眼,澄澈赤金瞳眸微怔,随即轻轻摇头,语气坦然:“不疼。”

是假话。

问寻未曾点破。世间最无需拆穿的,便是强者隐忍的逞强。

她擡手取出怀中温热的灵核碎片,置于两人之间。澄澈的金光缓缓流淌,柔和漫开,稍稍熨平了少年光身的黯淡寒凉。

庙堂一隅,那颗封存上古妖魔本源的漆黑圆珠静静静置。

方才沉渊死战的剧烈跳动已然平息,却并未彻底沉寂。圆珠肌理微微起伏,如同蛰伏的妖心,缓而不慢,暗藏生机。

下一瞬,珠身掠过一缕细碎金光。

与灵核碎片的神性微光遥遥呼应,同源共振,丝丝相扣。

阿问眸光骤然凝重:“它在感应你的神性。”

“自你体内神性苏醒伊始,它便以你为模板,悄然模仿你的神魂、灵力乃至心念。它不是单纯蛰伏,是在慢慢变成第二个你。”

问寻指尖轻触冰凉珠面,触感温润却藏刺骨阴寒:“可有彻底销毁之法?”

“无解。”

阿问语声沉定,道破最残酷的宿命桎梏:“你的神性越强,它苏醒速度越快。可若是你强行封印神性,自断根基,便再无抗衡妖魔本源的资本。待到它破封出世,你残缺之躯,必死无疑。”

庙堂瞬间陷入死寂,晚风穿破破败窗棂,卷起一地细碎尘屑。

进退皆是死局。

问寻靠回立柱,闭目沉吟片刻,再度睁眼时,眸光依旧清明,无半分惶然。

视线骤然锁定正中断头佛像。

佛身青苔疯狂滋生,汇聚于胸,开裂。

与此同时,她手背沉睡的异眼骤然睁开,滚烫清泪无声滚落,砸在衣料之上,凉彻心扉。

宿命的悲凉,亘古未变。

问寻擡手,指尖发力,轻轻一揭。

干枯人皮应声脱落,佛身空洞的底端,一点细碎金光隐约闪烁。她指尖探入深处,触到一柄冰凉狭长的短匕。

匕身布满斑驳锈迹,细密上古篆纹隐于锈层之下,表层覆着层层漆黑妖锈,沉敛万古,不见锋芒。

异眼凝定匕身铭文,又一滴清泪悄然坠落。

“这是你前世的兵刃。”阿问的声音轻而悠远,串联起万古过往,“当年你自断左手,封印初生妖魔本源,斩断宿命羁绊,所用的便是这柄短匕。”

问寻将银匕换至左手握持。

刹那间,沉寂的皮肉之下,银白鳞甲骤然翻涌而出,层层缠绕贴合刀柄,温顺亲昵,如同归家。

簌簌脆响接连响起,覆盖匕身的厚重妖锈尽数剥落、四散。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