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尘长汀(二)(1 / 2)
时尘长汀(二)
那夜之后,他大抵说服了自己,也大抵开始欺骗自己我还爱着他,脸不红心不跳去和十二霜华说了些我是他妻的话,他那身气质实在不像会撒谎,而他确也没撒谎,遂将一众人诓走了。假装看不见我眼底的抵触和拙劣的借口。若无其事让我陪着他去种星星,去逛冥园。在月集里笑的温和牵我的手。
而我被迫在其中,根本不知道这是一场他对自己的交代。我曾在封月山和他说要邀请他来青冥玩,要带他去月集看有意思的东西,他一一记得,却从未找我兑现,只是努力在完成我对他的承诺,以此了憾。
我去往凤凰神界寻玄树和昧烬棠关系的那几天,若淮回了太微垣,写下了那些东西,将其拿给了宋云枢。
太微垣七重天霞光里,青年的表情沉静而温润,他轻声道:“若三日内没来,这些东西焚掉罢。便说我对她的愧已还清,去西方境入桫椤界,不愿做尘世客了。”
这确是一个很妥帖的结局,他自幼跟在霄衍天帝身边听佛,他那身霁月光风温润如玉的气质去这里确很正常。而西方境的桫椤界,只进不出,一旦入界确如烟消云散,再不会寻到踪迹。
宋云枢拿着那叠东西,涩声:“神君,一定要如此吗。你做的还不够多吗。”
若淮神色安然,一贯波澜不惊,他道:“我之所为不是为清影,而是为我之所执。你不要怪她。我为我之所执,之私心做了这些事,怪在她身上何其无辜。”
离了太微垣,他去了三十一重天,在那棵菩提树旁等了很久。霄衍闭境不见他,一直到星河流淌至脚下,他才屈膝眉眼柔和行了三个重礼,拜别了在这世间唯一算得上亲近的人。
又写了信给天谕先生,大意是他已知道这些事是怎么回事,不必禀明天君,待事了,他会给他一个交代。
就连煞咒尊者,他都同她谈了,想让她返回青冥居住。三息之变以前息毒要出现的地方,他一一设了阵,确保不会溢出,他一贯处事的风格,妥帖细致又周全。
从我伤了眼回冥之后的日子,算得上是岁月静好。若淮会在我反手抱住他埋在他怀里时嘴角有怔然如愿的笑意,却又在下一刻看见墙上的时轮时滞在原地。
他很珍惜那些时光,不论在做什么,总会擡头去寻女子的身影。蓝白衣袍的女子或坐或卧,偶尔会摆弄几个圆环,覆着白绫的模样显出恬静的利落。那时,他便会静静看着她,一直到被她发现才仿若无事收回目光。可日子就似手中的流沙,无论摊开或者紧握,无论敷衍或是珍惜,都会从指缝流走。
煞风浪潮之中,白袍的青年单膝蹲在地上,屈指抚了抚从地上钻出来的两片嫩叶。一女子在他旁边也瞧了瞧,看他:“星星发的芽也是绿色的?”
青年注视着那脆弱的芽,轻声道:“这是桃树。”
女子讶道:“你不是要种星星吗。”
青年擡头,看向青冥一贯如浓墨的天空,那里没有星星自然也没有太阳和月亮。风浪将他那头如绢丝的墨发吹的凌乱,发丝纷散间,那双桃花眼温润如水:“我本想留一些我的东西在这,自私的希望她能一直记得我。”
他低头微微一弯嘴角,是个坦然的笑:“可真的要种时,总想起她爱吃桃子,比起星星,桃树能开花还能结果。要好得多。”
他声音一贯清润,在煞风肆虐呜咽声中,透着秋夜祥和的静谧:“记不记得我,都无妨。至少,有它们在的青冥,她不会太孤单。”
青年低着头,给那不过两片叶的芽洒了些灵光,轻垂着眉眼,道:“比起满天星辰,满冥会结桃子的桃树,会显得热闹些。”
那天的风不算喧嚣,远处不知名的怪鸟发出嘹亮的怪叫,在无边际昏沉的魔域里,回音透出空洞的苍冷。青年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
是暮色蓝玉帘里粗重的呼吸和愈发失控的动作,他想要抓住却只能止步于此的怅然。手掌覆在女子小腹上,深埋在平静水流之下的暗涛反噬,妒念将他那副玉质的容颜染出锋利的欲色,桃花眼朦着水汽艳的惊人,他低声道:“只能是我的。”
女子皱起眉去推他的手,被他十指扣住压在身下,含住了她要说话的唇,灵力荡开,玉衡合着他那半颗心嵌入胸腔,气浪击飞帷幔,蓝玉帘簌簌脆响。
煞风大作中,殿里一派安详的宁静。一只冷白修长的手从帷帐中伸出,骨节分明,屈二指挑了最后一寸梅香,放进了香炉里。
寥寥青烟摇曳在空气中,那只手搭在床沿边似歇了歇气,继而撩开了帷幔,青年拂开蓝玉帘站了出来。
如鸦的墨发轻垂至颈侧,素白里衣贴骨而立,未收好的领口透出红梅般的绯痕。眉峰清锐,面若寒玉,是个衣衫不整颓恹慵懒的模样,但在这昏沉的暗色里,反显姿容清隽绝尘。
如上次一般,他将落在地上的中衣外袍有条不紊穿了,端正束了冠,将那方凌乱的案也收了,才坐在榻边略撩开帷幔去看埋在被褥里的人。
那方如寒玉的面上有了一丝柔和的弧度,空气中寒梅的冷香悠然,青年目光眷念的拂过她面庞,就这样看了许久。
久到屋外的煞风吹击着殿顶,发出隆隆隆的响声,他才略俯身,珍重之极的吻在了她额头,轻声道:“清影,若某时,你站在很难抉择的路口,一定要记着,我从不后悔遇见你。”
他声音还带着情欲过后的喑哑,听在耳中缥缈的似梦呓:“这是很重要的事,一定要记得。”
若淮在一侧将那叠的十分整齐的白绫拿了,展开覆在了女子眼前,指尖拂过,淡蓝色光泽涌动间青年颔首,轻轻的落了个吻在上面,他闭着眼,叹息道:“纵使有憾,我亦欣往。”
蓝玉帘摇晃间,青年离了榻边,推开了殿门。煞风穿过他那身雪白的衣袍,带走了满屋腻人的暖意,梅香的青烟缓缓,霎时吹散在暮色的冷气中。
至了玄树的小院,禾老头还未起,他捏了个昏睡诀放了进去,淡紫色的雾气极快涌入窗缝门沿,煞风呼啸,青冥尚在熟睡。
若淮站在那冲天而立的玄色柱下,眺望那望不见顶的天幕。屈指结了法印,蓝色晶光沿着这根光秃秃的树体瞬间往上奔腾,霎时为它结了一层好似冰壳的罩子,继而这罩子轰隆一声聚集至他面门一点,一团好似漩涡的黑潮自那晶蓝的一点里慢慢扩大,渐成一人宽的空洞,好似一个风眼,源源不断的黑潮被吸入那漩涡之中。
若淮站在那当前,衣袍发丝被激的猎猎狂舞,他望着那虚无的空洞,脚下毫不犹疑往那里走去。
我捂着小腹看着他那毫不迟疑的动作,终忍不住踉跄站起身去阻止他:“不要!不行!”
“若淮,停住!你不能去——”
可手只能徒劳的一遍遍穿过他的身体,我捏了决,起了阵,可一切都是徒劳,我只能颓然的跪坐在地,想要抓住他的衣袍:“若淮……你不能这样……”
眼泪源源不断落入地面,小腹剧烈的疼痛又让我不得不伏在地上低吟,我低声:“不要这样……你回来……”
我哽咽:“你回来……”
四周似水波荡了下,青年的身影止在了入口,他声音似有些不稳:“清影?”
我一怔,忙跌跌撞撞爬了起来,去触他:“你能看见我了吗,若淮?我在这里。”
手指却只能虚无的穿过他的身体和衣袍,我看着自己的手,同他面面相站,青年目光掠过四周,轻声:“是你吗,清影。”
我心头骤然一酸,眼泪又止不住盈了眼眶,我擡手虚虚握住了他伸出来去触那漩涡黑潮的手,低声:“是我。我在这里。”
若淮目光在风浪中搜寻,终是放下了手,眉眼有了些悲伤:“你还是来了,对不对。”他笑了一下,“是我不好,我又让你哭了。”
明知他看不见,我还是哽咽的摇了摇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道:“我留下了那些东西,你肯定会知道的,你也会站在这里,看见这些事的。”
他擡眼,擡起手虚虚抚着风浪,道:“我看不见你,你站在我面前来好不好。”
我侧头去贴他伸出了来的手,隔着时序和空间的距离,只能感觉到虚无的黑潮。
若淮嘴角有了丝笑,就好似他真的触到了我的面庞,他柔声道:“我和你说的话,你记住没有,我很期待和你相遇,所以,你不能任性的不去。好吗。”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