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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纳梨樾(一)(2 / 2)

我觉得执礼尊者很有做生意的头脑,且一点不像他自己所说自己是个老人家。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去做事天黑透了都不回来,精神和体力不比我这个年轻的魔低。

我从亿兆凡尘抽身回来,青冥已过了一月有余。婆婆纳的花开的盛而繁灿,已隐隐有颓败之意。可要等的人一直没有来。

从梧桐乡回来,我一直在等那天,也做好了心理准备。预备拿捏出大度且不在意的态度,毕竟感情这事,你情我愿,现在他幡然醒悟不愿了,我们也可以好聚好散。

只是等到婆婆纳花败的完全,只剩满坡似地藤的杂蔓了,他都没有来。我站在梨花林里,听着魔兵来报,说若淮神君一月前就离了南荒去往了凤凰神界,而不是被什么繁杂的事情绊住了,才恍然,有时候一段感情的结束,也不是非要要个轰轰烈烈干净利落的结局的。

就像若淮他现在必定没心情见我,也不知该怎么见我,他是个光风霁月的神,普一拿我当了这么久的替身,自己心里想必是想不过去的。所以这一面见或不见,要不要给我个说法,都只是一种拒绝的形式,不必拘泥于此。

他许下了诺,又没有赴约。这或许本就是一种结局了。我们的最后一面是停留在弱水之畔那时,我一直见的都是他温柔含笑的样子,不会感受到他凌厉冷漠的一面。这样也好。

这样,最好不过。

我再没去看青冥外的婆婆纳。将关于若淮的消息屏在冥外,不再去听他的消息,专心练化澄澈青冥煞气的小境。

就在那时,命运残酷的拳头落在了我的头上,也落在了整个魔族头上。青冥周围出现了息毒。青冥周边偶尔是会出现息毒,遂一开始我们都并没有怎么在意。但后面便越来越多了,已隐隐有控制不住的趋势了。

我做的事又多了很多,不能全心全意设计澄澈煞气的阵法,要分出时间去收息毒。收息毒是个很细致的活,还需要高一些的修为,整个青冥也就我和禾老头,以及执礼尊者和惩戒尊者能收一收。

亿兆凡尘里有亿兆个世界,诸如某修仙这方世界,他们吸天地灵气将养魂灵,同八荒九幽法子不一样,我便会将他们从自己的世界带到青冥,看看他们在魔域这里受不受的住煞气,能不能借鉴一下他们的方式,就在某日,从凡尘里带回的人,梵夜出现了。

那时我尚收拾完北面的息毒,身心俱疲,坐在椅子上,看着那道雪白的影,才恍惚想起,若淮这个人。他那双眼不是一双桃花眼,但内里澄澈的幽静和气质同若淮相差无几。那时魔族和青丘尚有摩擦,总在弱水之畔发生斗殴。又因息毒,各族对魔族这情况摸不透,很怕我们不住青冥了又要去抢谁的地盘,魔兵骁勇之名在外,在这样族族自危的情况下,掌握一手消息就很重要了。

我普一见到这人,第一个念头竟是这莫不是谁比着我的喜好来意图放在我身边的暗子或者杀手。预备来打探魔族消息或是单纯狐帝设的美人计想把我杀了让魔族乱一乱,好让他拿回割给我们的土地。

就从未想过若淮会真的在那里。因为他是个光风霁月的神,从不做这种易容作假的事,也不屑于做这事的。

那时尚散了袅袅殿,但十二霜华都还在冥殿住着。我托着腮看了他良久,决定顺一顺他背后人的意,做出轻薄他的姿态,将他收进了袅袅殿。

他眉头微微一皱,是个怔然和不适的表情。太像了。这不是比着若淮来造的简直说不过去。

我来兴致了就要去逗他,意图知道一下他到底是哪族安在我身边的暗子。但越了解越惊心,因他是若淮的怀疑从一开始的绝不可能变成了他好像真的是若淮。

两日后,我特意抽了空在冥园里寻他去喂食人鱼,要确认一下这个事情。我对他一番言辞恳切刨白心意,让他留在我身边陪我。他乌眉微微一皱,将袖子从我手里抽走了,冷冷清清道:“你对谁都这么说。”

我支着手看他:“倒也不是。只对你和若淮神君说过。”

他微微一愣,略垂眸看我,似觉难以理解:“你既对他说过,就应守诺。”

我叹道:“守诺这个事,一般要两个人都守,才叫诺。它要是一个人不守了,另一个人死守就会显得很愚蠢。而要是两个人都不守了,就算得上皆大欢喜。”

他沉默了良久,手搭在膝上微微蜷了下,才轻声道:“他不是故意毁诺。”

我慢慢直起身看他,去拿一侧的茶喝:“哦,那就是无意的,可我听闻他去了凤凰神界。”

他又在沉默。沉默的我眼睛都要看酸了,他才道:“嗯,有些事要确认。”

我端着那杯茶,觉得四周一下静了下去,只有阶下食人鱼抢食的粗鲁动静,我慢慢将那口茶灌了,哦了一声,慢慢道:“那他确认了吗。”

确认了我是那个赝品。

他坐在一片昏沉的煞气里,雪白的一身风姿,轻声道:“没有。他起了不该有的私心。”

我怔了一下。手里的茶杯没拿稳落了下去。骨碌碌在桌上转了几圈,被一只玉白的手按住了。

他将那只翻倒的茶杯正了起来,推到我面前,那双眼一贯风平浪静,凝着我道:“他不知该如何做。想,或许要见到她,才知该如何取舍。”

那一刻,我好似听见了我那颗魔心剧烈的跳动。这是幻觉,我捂了捂心口,没有感觉到颤动,这确实是幻觉。觉得自己好似还有一颗心,能让身上感觉到暖意,我有些抖得捂住心口。若淮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他在那姑娘和我之间,选择了我吗。还是说,他不知道该选谁,所以易容成这样来我这里,确定自己的心意?

那这样确实能说得通他为什么敛了容貌封了仙法了。若是他发觉自己还是选择那个姑娘的,他便仍然可以全身而退,不必向我解释什么。毕竟谁被摆在明面上进行挑选,都不会是个乐意的态度的。

我这副捂着心口越来越低的姿态,终于让他看出了不对,他离了位置扶住了我,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紧张:“清影,哪里痛?”

我扯了扯嘴角,很可悲的发现我没有不乐意,我对他这选择竟很开心。至少我还有被选择的机会。我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梵夜,你为什么叫梵夜。”

他将我扶着直起身,手指细致的将我面上的碎发挽了挽,轻声道:“我幼时住在三十一重天,那里的夜晚很独特,称做梵夜。空、寂、净。帝君说,三十一重天夜的寂静,是人心歇下贪嗔痴后的样子,不再追逐、不再攀缘、不再躁动,万事万物本来如此,不增不减。寂而常照,照而常寂。才是这方世界最真实的模样。”

他清润的声音说起话来很悦耳,徐徐道来,好似潺潺溪流,很安宁。他本应就该多说说话的。他手指抚着我的脸庞,声音更轻道:“可我,我有了私心,我想让那方梵夜,热闹一点。哪怕,只是天上多了一颗冷星。”

我眉眼有些难受的皱了皱,眼前又起了氤氲的雾气,我扯了扯嘴角,倾身将自己靠近了他怀里,眼睛抵在他肩头,嗅到了那熟悉的寒梅冷香,哑声:“你这个神,真是让人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才把我自己收拾好,你就这样轻易的——”

我有些颓然的闭上了眼,感觉温热的液体涌出眼眶湿了他衣衫,低声道:“一天也好,半天也好,我不嫌少的。我很容易满足的,就要这么几天。”

他身子僵了僵,扶住了我肩膀,声音有些不稳,似在慌乱,要来看我:“什么只有几天?”

我止住了他的动作,靠在他肩头摇了摇头,全心全意抱住了他,呢喃:“我最近好累,想靠着睡一会儿。”

他俯下身,收手环住了我,将我身上的力卸了全倚在了他身上,抚着我的背道了声好。声音很轻,听不分明是什么情绪。

那日后,我开始忙了起来。因为息毒在青冥境内出现的频率和数量都大大增加了。我查不出原因,又因能收息毒的人太少,魔域里被息毒侵蚀的魔民便不再少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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