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祠峭岭(一)(1 / 2)
傀祠峭岭(一)
大雨之后,葑原一片汪洋,莽莽树林只剩了一团团的树冠浮在水上,好似黑绿的水草垛。
空气湿凉阴冷,天上仍有黑云压顶。倒映在水波里,天地一色的昏暗。
风过,吹的满原的水波荡漾,一道黑影掠进了一个黑森森的树冠里。
来人道:“尊上,没看出要来打我们,看着倒像在做摆宴迎接谁的准备。狐帝特意派了支精锐回狡云窖取了千年的澄酿酒。听着要来的是个有些地位的。”
我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好端端打着架,突然要回去摆宴,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这事要从前天早上我回来时说起,我耽误了些时间,差不多中午才至弱水,苏木荇他果然不愧于他只能压制住一晚的名头,我到时,双方已经开始混战了。
但所幸打的时间没有很长,我至战场时,天亦放晴了,狐帝大抵觉得天时不怜爱我们了,可以压低伤亡同我们来日方长了,遂鸣金收了兵。
晚上又接二连三发起了佯攻。大抵是不想让我们踏实睡个安稳觉。择星尊者忧心忡忡,道他这使得是狼来了的招数,待假的几次过后就会有真的一招。遂时时带人整装戒备。
昨天白日又有过几次摩擦,人数都不多,没有伤亡。
夜晚以为又会有佯攻,结果平安无事。一问,在外的鬼兵道有信自北方传来,给的曦文。当时他们确实准备又来打扰打扰我们睡觉,但那信一接,竟毫无动静了,安然到天明。择星尊者摸不透这路数了,遂天一亮就派我出来探探虚实了。
符生蹲在一旁的树枝上,道:“尊上,雨停了,看着也不会再下了,我们失了天时,他们又要有援兵,不然先下手为强。”
我思索片刻,颔首:“也好。这战事该结束了。”
召了魔鸟来,我们寻了个空旷的山头,摊开舆图埋头说事。我一指狐火升林旁的傀祠岭:“苏木荇确认过了,他们后备补给在这块,兵力虽不多,但都是强兵,凤凰一族留下来的大部分在这里。颇有些女眷,怕误伤,他们不会起天火阵。兰霆,曦文那相好莲箬也在这儿,要特别注意她,她是个心思很玲珑的姑娘。你带着人去那边把人牵制住。打出这地儿已被你拿下的架势即可。”
兰霆蹲在旁边,拍了拍胸脯:“无需架势,保准儿拿下!”
择星尊者看了看兰霆,看向我道:“尊上,他去吗,那里可颇有些女眷。都是担心自家亲人来做义工的。按你这慈悲的心思。”他又道,“这事交给阿魄更好。”
我在看地上的舆图。
择星尊者瞅了瞅我,又看了看在一侧大大咧咧挖鼻孔的兰霆,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道:“尊上,阿魄无非是担忧你才烧了那信,正是用人之际,不要因小失大。待事了,再罚他不迟。”
我将舆图卷了,淡声:“那我去那儿,你带人和苏木荇配合一下,将曦文或者狐帝牵制走。”
我站起身:“我在傀祠牵制住被引走的一方。此行要快,打的是一招措手不及,过两个时辰还没结束就收手。彼此都很了解了,他们会反应过来。”
择星尊者无奈叹了口气,道:“你去那边,若被引走的不是曦文,这里谁能和他打一打?这边是正面战场,那边还可以迂回一下非必要对不上。”
他无可奈何道:“我去那边。”
我哦了一声:“那也行。记得注意那个叫莲箬的姑娘。”
择星尊者露出一副你一早就这么打算的这是在等我上钩的幽怨表情,继而道:“我带着阿魄去啊,总把他关着算什么事。他又没做错什么。尊上你太儿女情长了。”
我屈指吹了口哨,牵住魔鸟的颈绳,拍了拍它乌黑的羽:“阿魄是被我宠坏了。”我跃上鸟背,“两个时辰后,狐帝大营见。”
择星尊者摇着羽扇,霎时忘记为自己徒弟鸣不平,全是马上要打胜仗的兴奋,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得令。”
我原本还存着狐帝和曦文可能是做戏来诓我们动手的,万没想到,他们果真是在预备摆宴迎什么贵客。大抵也没想过我这个一贯退让迂回的打法会突然冒进强攻,都未曾有什么很重的防备。
而我也着实没想到莲箬这姑娘对曦文竟如此重要,普一听说她被择星尊者挟了,立马亲自带兵去援救,连片刻迟疑都没有。
遂我很是轻松的打进去了。抱着手边听着魔兵压战俘,边在看那方长桌上的菜式时,听到一个魔兵飞驰电掣的跑了进来:“军报!有个穿白衣服的神驾云而来,看着是要入营。”
我面色微微一变,一看这雕的繁复花朵的菜式,这宴规格,好一点的来的是天君,坏一点的,来的怕是天帝。
天君虽说顶着天君的名头处理神族大小事务,但还不至于狐帝特意去狡云窖拿千年的澄酿。若是天帝,这事就有点难办了,没多少人和他打过,但他这能打的赫赫威名在上一代就如雷贯耳,是很难打的角色。
他一贯高居三十一重天梵境不怎么出来,怎么莫名其妙要来这里了。总不至于是魔族和神族打架,他看不惯魔族要赢?
我沉思了片刻:“换了衣服隐蔽。带到帐中。”
我掀开营帐走了进去。狐帝被锁了修为安坐在高座之上,双手搭在膝上,看着我面色铁青,神色不怎么好看。他面色不好看我是理解的,任谁刚在家摆了一桌子菜要招待朋友,家就被人抢了,都不会是个好脸色。
遂我在一侧心平气和坐了,给自己倒了杯茶:“请援兵只请一位?有点托大了罢。”
狐帝冷哼了声:“对付你们,绰绰有余。”
我心头咯噔一声,难不成真是那传说中的天帝。
端着茶还没喝,听见他冷冷道:“如今这场景,倒还饶了本帝劝他助我的口舌。”
我慢慢抿了口茶:“哦,这么说您这位援军原本不是很想助你啊。”
天帝果真是个拧得清深明大义的神。
狐帝目光上下将我一扫,如草芥般不屑:“他不过是怜悯无辜魔众,在你手上枉死送命。虽依本帝看,魔族这类,残暴不仁为祸人间,倒死得其所。”
我撑着头看他:“哦,那倒让你失望了,祸害遗千年,我们一般都挺能活的。而且身体还很抗造。”
方说完,帐外踏入魔兵:“尊上,至营外了。看着没有发现我们。”
我挥手让他退下,站起身去看坐在主座很是有一身傲骨的狐帝:“您还是自己走到后面去吧,我手重,您这身子骨老了禁不起折腾。”
他面色更铁青了:“你!!”
而后站起身,狠狠一撩衣袍,往座后的镂空的屏风去了:“只会逞口舌之能!”
我屈指给他下了禁言咒。自己再摇身一变,变成了狐帝,坐在了主座上。
我摸了摸有些胡茬的下巴,对一侧的魔兵冷声道:“逞口舌之能!”又摸了摸下巴,“像吗?”
魔兵一愣,愣过后心服口服颔首:“像!比那老狐貍还像呢,又傲又劲的。”
身后的老狐貍狠狠拍了一下屏风,只发出闷闷一声响。我想了想,又给他下了个定身术。才心满意足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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