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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花野甸(二)(1 / 2)

蒲花野甸(二)

他自嘲的笑了笑:“我当你是个男子,还在庆幸还好你不是姑娘。将这事告诉了神君,本意是想让他主动一些,坦诚一些。”

他声音轻了些:“可我没想到告诉了他,反而让他做出了离开的决定。他是个难接近的神,而你和苏木荇确实十分合适。”

我难以接受的皱了皱眉:“就因为我说的这句玩笑话?”

宋云枢垂眸看我:“你说的,何止只这一句玩笑话。身边那些交好的朋友,哪个没和你开过玩笑,你又什么时候严肃表明立场拒绝过?与其说是因为玩笑,不如说是因为你的这种性格,让他觉得累了,他无法改变你,只能选择离开。”

他扯了扯嘴角,继续道:“如果你两之间,能终结到这一步,也算得对彼此都好。可感情的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他在那时,便生了执念心魔。”

境外雨帘朦胧,衬的宋云枢的声音也好似缥缈的飘在空中:“神君身上压的担子,绝不许他是有什么弱点破绽的。他花了些时间去除,没有除尽,只得来找源头,要问你要一个答案。届时无论你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那心魔都有处置的法子。”

他似自嘲的笑了一下:“可谁知一贯对功课毫不上心的你,能提前修完了课程,也离开了渺沧荒川。”

他盯着我,扯了扯嘴角:“一天之差。巧的过分。”

宋云枢挪开眼,在看境外被雨打的七零八落的蒲花:“神君去青冥寻你,玄树下,那位尊者说你去了凤凰神界。他在青冥等了你两月,太微垣星寰动荡,急召他回垣,神君留了信给你,信里写了什么,我不得而知。交给那位尊者后便随我一同回了天宫。”

他又露出自嘲的笑:“后来我算了算日子,大概就是我们走的后一天,你返回了青冥。又是一天之差。”

明明境里没有风雨,我却觉得身上止不住的发凉,艰难道:“……我,回来并没有收到什么留信,你们留给谁了?”

宋云枢凉凉看我:“玄树下,自称择星尊者。那之后,神君入亿兆凡尘境稳天寰,分身乏术,每次出来时都会问,青冥有没有信来。”

“那两百年间,我曾去过青冥想问你关于信件的事。青冥天灾频发,乱的过分,但没有一次碰上过你。我问过你的行踪,说你在哪儿的都有,青冥广袤,你很出名,但就好似天意,我在那里待了一个月,都没见到你的面。”

宋云枢道:“之后,便是曦文神君带来了你独身入幽安渊,以命相护苏木荇的消息。”他扯了扯嘴角,道,“曦文神君很是感慨了一番你对苏木荇的情意,汤江槐池前,银枪做界,玉湖为盟,风姿实在出彩。”

我脑中突然走马灯似的闪过很多往事,无一例外都是在渺沧荒川里的,课堂上正襟危坐的少年,一擡头安安静静放在桌角的粉桃,以及海棠树下翻飞红花之中素白的人影。

我略启唇,想说我不知道,想说不是那样,可心里只剩了深深的无力感。说这些除了好似为自己开脱,又有什么用呢。

宋云枢吸了口气,道:“寻常到了这步,大抵就会死心了。可他执意想亲口要一个答案,将太微垣的事暂交给了左右执法,又去了青冥。”

他看向苏木荇,讽笑道:“没入青冥,倒先遇见了从青冥回来的鬼君。”

苏木荇执着折扇慢慢摇着,道:“我确不知道他是去找小四说这事的。”他默了下,“毕竟在渺沧荒川,他若对她有意,为什么一直不答应她?”他淡淡道,“再者,我本就和他不怎么对付,又才在曦文那里对神族的映像较差,呛他一两句,很正常。”

符生尽职尽责站在境边,敛眉低首,对境中的话充耳不闻。

宋云枢扯了扯嘴角,道:“所以,阻止君上去找她,说她现在身边人多的很,没空见他,早就忘记他这号人了吗。”

苏木荇摇着扇子没说话。

我却很能知道苏木荇这行为的目的,若淮没办法和我在一起,要紧的是让我赶快从若淮这段孽缘里抽身,那不让我见到他其实是个很正确英明的选择,毕竟他一贯认为我是看脸的货色,只要我不见到若淮,这歹心自然会慢慢放下了。

宋云枢道:“何必要说出你两个现如今浓情蜜意,她觉得你比君上更合适更知情趣,让他不要去打扰让其烦扰这种话呢。”

苏木荇收了折扇,还没说话,符生瞥了宋云枢一眼又一眼,闻言,终于忍不住道:“这位仙君,你想为你家君上讨的这个说法委实让人冤枉,在尊上和我家君上心里,你家神君都是清心寡欲于情无意的。他突然在青冥出现,尊上追了他那样久,他没答应现下又来,尊上也是要面子的,君上只是想给尊上讨点面子罢了。”

苏木荇折扇敲了敲手心,符生行礼:“属下多嘴。”

宋云枢笑了声,笑意不及眼底:“好,便也算个误会罢。”他转向我,道,“我不知神君信没信这番话,但他那日还是带着慕白去了青冥。在青冥边,遇见了一位叫时晓的少年。”

我一怔。宋云枢瞧着我,凉凉道:“他告诉了神君一些事,譬如你曾和他相好了一段时间,但只是看中他的美色,拿他当鬼君的替身之类的。他以为神君是来自荐入袅袅殿的男侍,还苦心规劝他,不要错付真心。”

宋云枢自嘲道:“看中美色。袅袅殿。你知道他听见这些话是什么感受吗?焉知你对他,和对那位时晓有何不同?无聊闲暇时可以逗弄一下,而你做出的那番情真意切,也不过看中他那番皮囊。”

我听着耳侧噼里啪啦的雨声,神情恍惚,说不出什么话,也不想说什么了。

“他还是见了你。”宋云枢嘲讽的表情更甚,却是对自己,道,“那是,去过那么多次青冥,头一次遇见了你。可我们都宁愿,他没有见到你。”

他声音凉了些:“袅袅殿,你亲自去迎的一个少年,牵着他体贴的入了冥殿,很是关心。连来了不属于青冥的人都没有注意到。”

境里一时陷入凝固的沉静。只剩了啪啦拍在境壁上的雨声。

宋云枢低声道:“那样的场景,亲不亲口找你问答案,都不重要了。神君终于死心了。从那日回去后,他心魔愈发严重,无法再担起太微垣繁杂的政务,天帝赐了封月山璇玑墟给他,明面是怜他性子冷清喜好清净的隐居,实则不过是以养伤之名的幽禁。”

我声音有些发涩:“幽禁。”

宋云枢面色有些发白,淡淡道:“假若他为心魔所控,玉衡染血,星寰不稳,于八荒九幽都是很大的灾难。才回去时,很严重,经常控制不住,封月山住了些能在关键时候出手的人。后面君上渐渐能制住了,与寻常无异了,而太微垣的某些事务只能他来做,天帝便解了其幽禁,封月山才渐渐开放。”

他扯了扯嘴角,指了指我手里的那副画:“在神君心魔最严重时,封月山无人能进,山门口的天兵备着锁仙镣日夜侯着,我很怕哪天封月山再开启,就会传来他神陨的消息。我拿着这幅画来青冥寻你,在冥殿外等了你五日,等来了一群看中这卷轴的强盗。”

他眉眼有些疲累:“就在那时,我便想,或许一开始就是我错了,我不该想着全他之心去助你,反而让神君越陷越深。而这一切种种,是命,命运如此,神魔有别,天道亦不让你们有好结果,遑论禾清影,你对待感情实在儿戏。不是个良配。”

苏木荇摇着扇子道:“她对那些事并不知情。”他沉默了片刻,叹道,“也许真是无缘罢。”

宋云枢冷漠勾了勾唇:“是命也好,无缘也罢。到这里各自再无瓜葛已算是个妥帖的结局,可等他好不容易决定去虚无之境将情丝斩了,好一了百了消除心魔,你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扰乱了砚水台本相幕镜,又在他身上盗走了镇空玺,他听说了魔族受的天灾,知道你拿着是为救魔族,禀明霄衍天帝自己担了遗失的罪责。除了他那条命,再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了。”

宋云枢神色悲凉:“禾清影,我倒宁愿,他从来没遇到过你。”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了那方境,怎么回的魔族帅营。豆大的雨珠铺天盖地的砸下来,让视线陷入一片氤氲的昏沉。

四周的魔兵来来往往,兰霆在我身边扯着喉咙说着什么狐帝在点兵,好似准备最后一搏了。

冰冷的雨滴砸在身上,我只觉透骨的凉。

一直到择星尊者神情严肃的说或许明天就是决战了时,我才回过神,有些颤的问他:“我去凤凰神界时,有一个神,曾来青冥找过我,给我留过一封信,是吗。”

择星尊者撑着伞,面露疑惑:“信?什么信?”

我盯着他还没说话,他哦了一声:“你说若淮?是叫若淮罢,你和阿魄刚走没多久他就来了,我们一起守了玄树两个多月,他还说玄树不会生虫呢。是个不错的后生,棋下的不错,剑术也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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