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花野甸(一)(1 / 2)
蒲花野甸(一)
天道她冷酷且无情,最爱看这种彼此误会相互错过的戏码。
如果一定要说是从什么时候我们便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时,大抵是渺沧荒川那一夜,若淮以为我醉酒说出了那些话,而我决定坚定的走向他时。
这真是很奇特的情况,我以为的彼此心意相通,只差一步就能圆满的那夜,竟是这场背道而驰感情的启始。
据宋云枢说,那夜之后,我对待若淮一反常态的殷勤,让若淮惊异了两天。但没过两天,他就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默认了这段关系。
而我以若淮是个对谁都好的神,他对我做什么包容的事情都是出于高洁品性的念头,一直觉得他很难追。
可如今回头想想,大抵是有我的不配得感作祟,我没法想象,我对若淮做出那些无下限的事后,他还能原谅我并喜欢上我这件事。遂他每日会给我带的桃子,让我和他学习我睡着醒来身上搭着的衣服,在别人开我玩笑时严肃的制止,我都归结于,若淮是个高风亮节且很温柔体贴的神这个理由上面。
我从未想过,他早早的就依言把那颗心捧了出来,放在了我这里。
我不敢那么想,他那么好,我这个恶劣的魔,怎么敢这么想呢。我知道就算当时宋云枢挑开了说明了,我也不会那么想的,我只会想,若淮他不是认错人了就是想让我受受情伤报仇之类的。
我们的开始,从那夜起便是不平等的。他太过于温柔的包容,好似永远没脾气的性子,让我产生了怀疑的忧虑。
在弱水之畔,蒲花园里,宋云枢听过在虚无之境里的种种,露出了怅然可笑的神色,他道:“禾清影,纵是吾乐说谎在先,可默认的是你,真的能把自己婚姻之事说来还人情的也是你,如果你心头真的在意他,不会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名声。”
我无言以对,只能听着耳畔的风雨沉默。
宋云枢道:“我很后悔,没有在神君练云星石时阻止他,真的任由他将那东西送给了你。他自星辰修出,一方云星晶石,是关乎本命仙元的东西,他抽出来送给了你。”
他语气有些冰冷:“可你呢,你说你不喜欢那个,找他要云扣,他给你了。可第二日那两样东西都在了言卿手里,说什么是你的战利品,你知道你的行为,有多恶劣吗?”
时间越过三百多年,让我想起了我衣襟上的那枚云扣。那方我帮着邢樱抵挡了许多次烂桃花才求来的一方可以收纳景境的米祢儿。以后见着好看的景致就可以收进去,进而寻个空旷的地儿用仙法照着一做,无论何时都能亲身体验当下的景致。是个不错的法器。
我将它练到了我衣服第二颗云扣上。那颗扣子我很喜欢,上面雕着婆婆纳小花的图案。
我从宋云枢口中知道了若淮的生辰和我的生辰是同一天。苏木荇在饕餮楼借着我的由头大肆吃喝,我寻了个机会溜了出来,依着傍晚的霞光翻进了空霄别苑。
佯装衣服破了问他借针线。我当然知道他这个男神仙是没什么针线的,而且衣服破了也不用要针线补。
若淮无奈之后,拿仙术给我补,问我要掉的扣子。
我将那颗扣子递到了他手上,道了声生辰吉乐。并又开了些我两缘分之深,同年同月同日生,以后也应当同年同月同日合棺之类的玩笑。
若淮他是惊讶的,他不知道我为什么送礼送的这么别致,他手心摊着那颗扣子,头一次好似不知该拿它怎么办。最后道:“我没有给清影准备礼物。”
我托着腮看他,玩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时时贴身放着,别弄丢了,就当是送我的礼物了。”
若淮握紧了那枚云扣,浓密的睫毛似蝶翼一垂,他轻声道:“他们送了你很多礼物吗。”
鬼混的同窗确实送了我些东西。但那与其说是礼物不如说是整蛊用的玩意。毕竟没谁生辰会送对方什么迷情药得子丸以及鬼画符的春宫图的。
我想着那些东西,心情复杂捧着茶喝,在想若淮难道也很羡慕有很多礼物收。我想了片刻,得出他这个总是显得冷清的神,也许真的是羡慕我这个和他同一天生辰的魔,有收到那样多的礼物的结论。虽然那些礼物不成体统,但确实是礼物。完全没想过他是因为吃醋,没有去饕餮楼,也是因为吃醋没有给我准备礼物。
我满心都想让他开心,遂第二天便从里面掏了些能看得过去的东西和我那些狐朋狗友彻夜长谈,最后让和他关系不错的给他送了一些去。当时其实很忐忑,有些担心若淮会不会觉得这是一种施舍,继而和我的关系更僵了。
但等傍晚我翻进空霄别苑时,若淮站在一堆东西面前,明显是在忧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没怎么表现出不高兴的模样,才松了口气。
到了一看,他们没有秉持着昨夜我苦口婆心的劝告送体统东西。延续了他们一贯的作风,只是因为男相的我对若淮的歹心那时整个渺沧荒川人尽皆知,遂什么得子丸□□主要是针对两个男子的。
我头晕了晕,只得道:“……看来,他们也很担忧你的情感生活。”
若淮那方沉静的面上有淡淡的无奈。继而拿出了一枚晶蓝的似菱形的东西,轻声道:“补给清影。”
我受宠若惊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通透流光,好似星辰,爱不释手摸了很久,才叹道:“神君好大的手笔,我一个扣子能换一颗星星?”
若淮侧过脸,没说话。
我将那枚菱形的星石在手里掂量了下,违心道:“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太喜欢。”我摩挲了下,有些恋恋不舍嘀咕,“都想要,这可怎么办。”
若淮听见了,明显愣了下,没想过我不喜欢这个情况。他略皱眉,似觉得这情形有点难办了,又道:“什么都喜欢?”
我坐在桌边,托着腮看他:“若淮,你好似很少穿有扣的衣袍。一件都没有吗?”
若淮很快明白我要说什么,也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了。眉眼有了一丝无奈:“有。只是普通云扣。”
我恍然大悟,继而毫不要脸道:“原来你是担心你的扣子没我的贵重,这很好办的。”我将他给我的那块星石毫不犹豫收入袖中,“这样,我要两个也成。”
若淮静静看了我半晌,为我的不要脸而沉默,继而终于露出拿你没办法的神色,去屋里了。
我毫不客气尾随进去了。
看他拿出了一套衣袍,正要摘领口的束扣,我止住了他,轻声道:“若淮,我能要第二颗吗。”
若淮很好学,他问:“有不同?”
我看着他,拿手指往衣袍一侧连了一下,叹道:“难怪你觉得你的扣子不如你这颗星星贵重。博闻强识的若淮神君,不知道第二颗云扣代表什么?”
若淮他毕竟博闻强识,很快反应过来了。那双桃花眼微微一愣,继而耳侧便漫上了一丝浅绯。不深,只一缕,浅浅的好似花瓣。
取我衣襟近心扣,付与相思意中人。
他不说话,我心头有些紧张的看着他。屋里陷入一片沉静,许久,若淮伸开手,往下,取了第二颗云扣。
我当时能听见我那半颗魔心砰砰砰的直跳起来,让我有些不受控制的咽口水,我握住了他手腕,忐忑问道:“若淮,你是真知道的罢?”
那我找他要这东西,他也应该知道我要的到底是什么。
若淮那双眼陷入澈净的沉稳,他将那枚扣子取了下来,用仙术细致安在了我衣襟上。唇线一抿是个清风拂水波的笑,雪霁月然,凝着我轻声道:“清影,同乐。”
我被他那一笑,看的神识呆滞,脑子里嗡的一声乱成一片浆糊。自然也忘记是怎么云里雾里从别苑里回去的了。
我以为那天后,我和若淮的关系可以更近一步了。虽还笼罩着不真实的飘飘然感,但若淮知道云扣代表着什么,他也送给了我,这不真实感又透着夙愿得偿强烈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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