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幽篁(五)(1 / 2)
雨夜幽篁(五)
染蕲声音轻了些:“其实那时,我想少君就应该发觉了,他做那些事根本不是想让尊上爱上他,继而他再拒绝她,他就是爱她,想和她在一起。时隔三百多年,他那爱意没减,且随着见到尊上,更汹涌了。”
“后面他说他还是要实施那个计划,其实我觉得少君他多半是觉得拉不下脸面,其一是不想承认自己喜欢一个说自己丑的女子,且过了三百多年本来信誓旦旦说要做的事见她一面就要放弃,不甘心,其二是他怕尊上喜欢不上他,他想留点尊严。少君他毕竟是只很骄傲的凤凰。”
他家君上又换了个姿势,淡淡道:“关于你家少君这个时节是不是爱小四这回事,听完了再谈。”
染蕲道了声是,道:“后面尊上醒了,她自己有正事要干。同我们告了别,少君自然是带着我跟上去了。然后便是遇到了那三位神使,一同去了虚无之境。”
她道:“一进去,尊上和那位神君便不见了,就突然,两个人都脱离了队伍。我和少君虽没进过虚无之境,但它位于梧桐乡边界,总会有些记录。这种一路进来,突然消失了两个人的情况从未有过记载。少君没有让尊上对他产生信任,羽翎血用不了,自然不能把尊上的修为锁了时时获悉尊上的位置。我们和那两位神君分别,各自去找自己要找的人。
虚无之境里,八十一境千变万化险恶万分,少君道尊上可能是去闯境了,遂他也要准备去。”
染蕲垂着眼,道:“少君他顶多炎火之术修的还不错,其余全是破绽执念,让他去闯境,无异于送死。我领命要护他性命,遂和他争执,少君必不可能听我的话,还是入了境,他确实很不适合闯境,被困在第一个境里很久。”
“之后便是尊上闯到八十一境,要拿镇空玺探虚实的事。镇空玺震动,虚无之境动荡,各个小境破碎,少君自然能出来了。镇空玺被攻击,魂蓝火肆掠,虚无之境八十一个小境,算是一个圆环,第一境和第八十一境近在咫尺。少君离尊上最近,凤凰是不怕火的,他在那里护住了尊上。”
染蕲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家君上看着她那副神情,替她道:“这一下,也让他得到小四的信任了。所以你家少君对她用了羽翎血。将她诓去了和龙灵。”
他好整以暇看她:“她拿着的镇空玺呢?”
染蕲咬了咬唇。他家君上掀开眼皮看她:“又在想怎么圆?我耐心有限。”
染蕲面上露出挫败的神情,道:“尊上被镇空玺所伤昏迷了过去。除了最开始失踪的那位神君,其余两个也看见了这件事,他们围了过来,那位白衣的仙君从地上捡起了镇空玺。那位藏青色服饰的仙使说这就找到了,那不是可以走了?那位白衣的仙君看着倒在地上的尊上,说神君还在砚水台除心魔,还要再等等,又道毕竟是人家千辛万苦淌过八十一境找到的,万一她要用的事更急怎么办。不问自取视为偷。神君不会允的。”
染蕲声音低了些:“我和少君自然知道尊上是来找镇空玺的。只是,镇空玺找到了,尊上自然也要回去青冥,他和尊上之间,就又没有机会相处了。尊上对他的态度可谓是敷衍,甚至有点厌烦。少君他不想放尊上就这么走。所以——”
他家君上面无表情:“说了什么理由,把镇空玺给了那两个仙使?”
染蕲头垂的更低了:“少君说,他没见过这种蓝火的东西,遂尊上是为了哄他高兴,所以才去闯八十一境,给他拿的,是做订婚的信物。如果他们有更重要的用途,拿走便是。”
符生冷声道:“你们怎可以代尊上做这种决定!你们可知镇空玺对她多重要?!整个魔族都等着她拿镇空玺回去救命!”
染蕲声音酸涩:“我们真不知道尊上拿镇空玺是和魔族的天灾有关。且当时少君只是想着,可以拖一拖尊上走的时间,反正那位神君在砚水台除心魔,一时半会离不开虚无之境。”
他家君上皱眉:“心魔?他生了什么心魔?”
染蕲摇头:“我不知。只是听到那位仙使说了一句。那位白衣的仙使原先是不信的,他道看不出你们两个是未婚的关系。又道虚无之境凶险万分,只是为了哄他高兴来拿,未免太过自负。我,我家少君道,尊上说了让他不高兴的话,自然得拿个极能表示诚意的东西,才能将他哄高兴。那位藏青色服饰的仙侍便道,我家少君和尊上确实关系匪浅,是兄妹相称情趣的未婚夫妻。”
符生道:“怎可能?”
染蕲道:“……是有这样一回事的。当时少君追着尊上到了那三位神使的地盘,那位神君起了浮时冥光阵,尊上好似是想蹭那位神君的阵法去虚无之境,所以佯装爱慕那位神君要和他走。少君听到尊上说的那些话大抵是吃醋了,到了虚无之境入口,而尊上已到了虚无之境,不想再和那位神君走了,要找个借口,遂我家少君胡诌出是兄妹,也是未婚夫妻时,尊上没有开口否认。便被那位藏青色服饰的仙使认定,少君和尊上确实是那样的关系。而尊上确实说出了让少君很不高兴的那番话。”
“那两位仙使带走了镇空玺,而你们就把尊上锁了修为,放在和龙灵里和你家少君培养感情?”符生面色冷了,“你可知你们少君把尊上诓在里头,坏了多大的事!现如今魔族内乱,和青丘流战不断,死伤无数,全因你家少君一己私欲,把尊上诓在里面造成的,她若早早拿回了镇空玺坐镇青冥,绝不会发生这些事!”
染蕲头埋的更低了:“是。可当时,我们确实不知道虚无之境里的时间流速那么慢。不过过了一个半月,外面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他家君上面上有了一丝烦躁:“继续之前的说罢,那位神君治好了小四,却没等到她醒过来就走了,后面发生了什么?”
染蕲又咬了咬唇。他家君上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声音凉了下去:“你家少君,顶了那位神君的功劳,是吗?让小四,以为欠了他人情,继而找她要了什么承诺,是吗?”
染蕲道:“是。”
符生瞪大了眼,看向一侧躺着的红衣青年,气的话都不想说了。
染蕲低声道:“少君也是没法子了,当时那种情况,他知道了镇空玺对尊上的重要性,又锁了她修为让她差点死了。尊上若知道这些事情,不把他一枪砍了便算仁慈,怎还可能和他产生什么情爱的心思。当时那位神君不在,尊上认定是少君照顾的她,遂说出报恩的话,少君,他也是一时着急了,所以才——”
“是什么承诺?”符生忍不住问道。
染蕲低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婚约。”
他家君上揽着人,捂住了脸,幽幽:“完了。全完了。”
符生虽也很震惊恶寒,但见着他家君上竟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虚心求教道:“君上,尊上一看就不喜欢这只鸟,就算是为了报恩,尊上也不会这样把自己终身大事抵出去罢?就算万一的万一,她答应了,等她知道这鸟不是救她的那个,也可以毁诺嘛。为什么说完了。”
他家君上手指托着面颊,隔着指缝幽幽看他:“她原先就默认了他两是未婚夫妻的说法,现在他家少君把这事坐实了,不知内情的人,只会觉得一切都似他家少君那般的说法。不论是镇空玺,还是锁她修为,都是小趣味。而小四在那个人眼里,得是个多善变多杨花水性的姑娘啊。他两还怎么走到一起?说不定那个人还会觉得自己凝神血救她真是十分碍事,耽误了人家小两口的情趣。”
符生亦道:“可真是歹毒的心肠,让那位神君——”他转头看向他君上,不赞同道,“君上,我承认那位神君长得确实也还不错,但你为什么想让尊上和他走到一起?难道你也是那种救了人就要以身相许路子的拥护者吗?”
他家君上心如死灰摆了摆手。不想多言。示意染蕲继续说。
染蕲上道的继续道:“尊上答应了少君这种事,我很敬佩尊上的为人,不想她这样受少君蒙蔽。但我又不能明着说是少君占了别人的功劳,遂只能暗示她这样不行,尊上那时才知道少君就是三百多年前她说了他丑的那只凤凰。她也说这样不行,我虽不知她为什么突然想通了,但她要去解除婚约,我很高兴,便暗自跟着她去了,生怕少君又做出什么其他的事来。”
她头压低了些:“我看得出,那位神君对尊上的特殊和在意。他不眠不休守着照顾她的那些日子,我去给少君送饭都会听到他温声哄尊上喝药的动静。而尊上她对救她的那位神君,我不知是什么感情,但一定是特别的,她一开始用的假面便是为了避开那位神君,她对待那位神君完全不似她对待少君或者我那般随意坦然游刃有余,她对那位神君一贯很沉默。我看得出,少君也看得出。遂当尊上在竹亭里和少君说解除婚约用其他的来抵恩,看着那位神君依言回来出现在竹林时,少君抱住了尊上。”她顿了顿,“我不知少君说了什么,尊上,没有推开他。”
他家君上又捂住了脸:“天意。天意弄人。”
染蕲颔首:“那位白衣的仙君也这样说。”
符生道:“怎么又有个白衣的仙君了?”
染蕲道:“是在尊上去找少君的路上遇见的。他回来问了尊上,她和少君是否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她继续轻声道:“尊上说了是。那位白衣的仙君,便说天意。”她顿了顿,“后面,尊上好似是问了谁来过没有,应该问的是那位神君,可那位白衣的仙君,他撒了谎,说他家君上一直在砚水台,从未出来过,还祝了尊上和少君白头偕老。”
符生求知的目光挪向自家英明神武的君上身上。他家君上叹了口气,道:“他的心魔。而小宋他必定是死心了,觉得靠他撮合不了,只会让他家神君更加痛苦,还不如斩了情丝一了百了,各生欢喜了。”
符生迷茫的看他。听到他家君上道:“之后呢,既然你家少君做出这等冒名顶替的事,也没人能阻止他了,小四又一贯是个有恩必报的性子,事情应该往你家少君想的那个方向发展才对。”他抚了抚怀里人的肩膀,“这事,又是怎么回事。”
染蕲埋头:“当时,那位神君掐诀离开,尊上看见了。她追出去了。少君本也想跟着上去,但我知道了少君在那位神君面前抱尊上想让那位神君误会什么,而依着尊上和那位神君这态度,他两是什么意思,我也大概猜到了。遂我抓住了少君,想让他死了这条心,他已阴差阳错做了太多错事。我告诉他,尊上心里一直只有那位神君,因为他袅袅殿里的众多美色都没碰过。不会轻易移情到旁人身上,让他去把事情和尊上说清楚,悬崖勒马,解了羽翎血,放尊上离开。”
他家君上皮笑肉不笑:“想来,他没听你的话。”
染蕲有些痛苦的皱了皱眉:“他没有。他循着羽翎血找到尊上,把她带回来时,尊上,面色很差。身上搭着我家少君的衣服,她也知道了少君不是那个救她的人了。尊上再不可能和少君有什么瓜葛。我当时告诉少君尊上那件事,只是想告诫他,尊上虽有个滥情的名头,但其实很专情,不会被轻易移情别恋,想让他打消念头。但我没想过,他,他会用那种方式,想得到尊上,让尊上记住他。”
他家君上面色微凉,缓缓吐字:“你告诉他哪件事?而他又用的哪种方式?”
染蕲皱眉:“是,尊上虽风流之名在外,但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的那件事。当时尊上回来,衣衫不整,是副很凌乱的姿态,她对少君的态度格外冷淡,她好似已在怀疑自己的修为被锁不是因为虚无之境的关系。我去质问少君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还不放尊上出境,少君他很生气,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说什么尊上只能是他的,既然她要为他守身如玉,我就把她毁了之类的。我觉得少君好似疯了我劝他不要这样,少君说我只是一个侍女屡次以下犯上,对我下了罚咒,面壁思过。一直到晚上,他才让我出来,那时他神色便很平和了,只是有些颓唐,让我去给尊上送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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