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幽篁(二)(1 / 2)
雨夜幽篁(二)
再有意识,我好似是坐在某人怀里的。这人似坐在不宽的一个椅子上,椅子扶手上搭着他的手,我的背正靠在他手臂上。他另只手里拿着个长条的物什,硌在我腰间,免得我从他腿上滑下去。材质冷硬硌得人生疼。
我脑袋一阵阵轰鸣的昏痛。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嗤笑道:“哦,你说她说你什么斩尽软红,屠尽蛟龙?小四这个人是这样的,她一般说好话都是因为别人很烦,烦到她了,她不想浪费口舌又碍于面子才会这样说的。”
“那时候你是不是老是烦她啊,爱和她说点什么琴棋书画啊,容本君猜猜,你肯定是每天早上都去把她叫起来谈心散步,晚上吃了饭还要花前月下说说人生哲理?小四她这个魔,有一副烂好人的心肠,待人都一贯和气良善,必定不会拒绝你,倒给了你她对你有意的错觉?”
这是,苏木荇的声音?他怎么在这儿?我皱了皱眉,想睁开眼,也不知道是那一撞撞到眼睛了,还是血流进去扎到了,我这眼睛实在有点睁不开,稍微一试,分外刺痛。
我耳中轰鸣,也听不太清楚旁的人说的话,只能听见苏木荇一贯调笑的声音,带着冷意:“少掌印这侍女说都是因为少掌印你,对小四情根深种,情之所至才造成这结果的。恕本君见识少,小四这身上被锁的修为,她手腕额头的伤,还有这身淤痕,都是少掌印的杰作罢?您的这情真是让本君大开眼界叹为观止,要不是你说你喜爱她,本君险些以为她是你什么杀父杀母的仇人了。”
我缓了缓神,听到他淡淡道:“继续。本君说停了吗?”
符生的声音在一侧传来:“君上,凤凰一族来要人了。再扇下去,真死我们手里了,不好看。”
苏木荇嗤笑了声:“不好看?那请他那个娘来看看,小四这身伤,就很好看?!她这脖颈上的都这样不堪入目,身上——”他止住了话,“小四在他手里受此大辱,魔族因两族交好不好讨这个公道,我这个做大哥的,便替她讨一讨。”
符生道:“是。”而后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君上,要不要先给尊上吃点药啊。以防未然。”
我迷茫了会儿,吃什么药?
苏木荇也疑惑道:“吃什么药?”
符生附耳对苏木荇说了什么,我没听清,苏木荇沉默了片刻,道:“不至于罢?”
他似擡手查了查我脖颈,掀开了些衣袍,空气中有一瞬凝固的死寂。继而苏木荇将我衣服拢好了,伸手将什么扔了出去,打中了什么,有人闷闷一声痛哼,他冷冷道:“把他宰了!”
我被他那动作颠的不适唔了声,继而被他揽住了。而后我脑后闷闷一痛,我因歪着头,这一下没砍严实,但还是让我眼前黑了黑。我眉心抽搐,苏木荇这厮,到底是盼着我醒还是不醒?!
符生沉默了会儿:“君上,尊上方才看着是要醒了。你又给她打晕了是吗。”
苏木荇凝重道:“你知道她醒了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她要做出什么来吗?三百多年,为若淮守身如玉,如今栽在这么个混账身上了,我很怕我拉不住她,她要给凤凰一族全杀了啊。所以还是先打晕了,我们先想想对策。”
符生道:“原来如此。”而后虚心求教道,“君上有好的对策吗?”
苏木荇道:“先把那只鸟宰了。”
符生委婉:“属下觉得这个对策,属于中策。”苏木荇没说话,符生这个致力于为他家君上排忧解难的解语花开始逐条分析,“首先是君上你说的,是尊上为这个若淮守身如玉,属下觉得上策是把这个若淮抓来,然后强迫他认下这桩事,继而和尊上成亲,此事便可以欢欢喜喜的结束。尊上想必也会十分高兴,必不会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了。身心都会很健康。”
苏木荇叹道:“好计策。行,那抓若淮的事就派给你了。”
符生喜道:“是!”而后道,“这个若淮是谁,住哪儿?”
苏木荇道:“哦,若淮你没听过啊,太微垣的执政司辰,列四帝位之一的若淮神君,他还有把剑,叫玉衡,你没听过?”他声音带上怀疑,“这几百年,你怎么过的一年一度侍案时政年考的。”
符生这位小伙儿沉默了很久,而后道:“君上,我觉得这个计策,有些纰漏,应该算是个下策。我们再想想其他的计策罢。”
苏木荇道:“把那只鸟先宰了。”
符生道:“依属下看,等尊上亲自醒了宰,是不是会比我们宰更好一些,毕竟她能自己出口气,说不定就没那么生气想把凤凰一族全杀了,进而导致两族关系敌对。”
苏木荇道:“有理。”而后遗憾道,“但我把她打晕了,她应该还有很久才能醒,魔族和青丘那边的战事还要看着,我们没时间了。”他干脆利落道,“把他宰了,忙得很。”
我一愣,不能再等神识慢慢缓了,撕开眼皮察觉强光入目,一片红,道:“魔族和青丘怎么有的战事?”
两人都低头看向了我。符生道:“君上,你的手刀最近可能要练一下了。”
苏木荇瞅着我,对他道:“这下可以实施你那个计策了。”言语中,为自己不能宰了吾乐略有遗憾。
我眨了眨酸涩的眼,从他怀里坐了起来,扯了他袖子擦了擦因涩痛冒出来的泪水:“怎么有战事的?”
苏木荇神情复杂的抽回了自己的袖子,从怀里掏出了手帕,扔在了我脸上:“你一来虚无之境这么久,也不捎个信回去安抚安抚他们,你们魔族都以为你死这儿了,纷纷割裂,要搬出青冥,一下看中了青丘的一块地,就打起来了。打的还很惨烈。”
我按住手帕,覆在眼睛上抹了抹,听到他继续道:“择星尊者求上幽安渊,让我来看看你死没死,顺便帮他收复一下叛出青冥的魔族部落。”
我回忆了下我在虚无之境里的时间,初略一算,最多也就一个多月:“择星尊者和阿魄竟一个月都没撑住?”
苏木荇翘起腿,手肘撑在膝盖上面慢慢摇着扇子:“一个月?你进来快一年了。”
我一愣,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面色大变:“我不就拿脑子撞了他一下,睡了十一多个月?!”
苏木荇道:“虚无之境里时间流速同外面不一样。偶快偶慢很奇异。我没和你说吗?”他大怒道,“你又没仔细看我的信。”
我回忆起那封长达十页,其中有七页是说他听说了哪族又出了什么样的美人,意图怎么去看以及怎么能和她们相知相识一下的信。呃了一声,我确实没认真看,我为了节约时间粗粗一略,以为他不是那种在不正经事中参杂正经事的鬼,没想到走眼了。遂心虚捂住眼睛,囫囵:“哎,我可能要瞎了,眼睛好痛。”
苏木荇站起身,将我按在座上坐着:“符生,找个医师过来看看。”
符生道了声是,我连忙道:“其实好像没瞎,我自己运运功,也能好。”
苏木荇摇着扇子,我视线里的东西还有一层血红的影,淡淡的。苏木荇今天穿了灰白的袍子,翠玉明冠,是副很风流很矜贵的装扮,他五味杂陈看我,叹道:“小四,你不要告诉我,你没发现你这身修为是被人为锁的。”
我囫囵:“一时不察。一时不察而已。”擡眼一望,这是在紫纺山里,两侧山崖逼仄,四周紫藤花蔓蔓,戴着半拂面的鬼兵列队而立,幽安渊的冥泉槐树图腾在幽绿的旗帜上翻扬。我在四处一瞧,没找到那团灰雾的境,我一愣,“虚无之境呢?”
苏木荇负手站在我旁边:“若淮拿走了镇空玺,自然便消散了。”
符生这位小伙吃了一惊:“原来那个人就是若淮神君吗?”他有些不甘心嘀咕道,“也就一般相配罢?”
我方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扳过我的身子,朝我指了个方向:“这边,刚走半盏茶的功夫。”我起身要走,听到他补充道,“要是没追上,他住封月山。”他犹豫的补充,“你和他好好说说。不要打起来,一定要好好说啊。”
苏木荇竟对若淮这样心慈,我疑惑的看了他两眼,敷衍:“他要是不打就能给我那是最好。”
但想必不会如我所愿。我面色差了些,沿着那方向走了几步,听到符生小声道:“君上,你不要露出这种可以替尊上宰人的高兴样儿,你收敛一点。”
苏木荇道:“哦?我竟很高兴吗!”
我目光一扫跪在远处的两个人影,染蕲见我看去,她忙开了口:“尊上,我知少君他做了不好的事,我实在很不愿开这口,但,于情,我和他朝夕相处多年知他性子,他其实原不是这样一个人,于理,他毕竟是我族少掌印,还请饶他一命。”
我实在不想看见吾乐那张脸,但他垂着头歪在一侧,也幸好没让我看见,好似是只剩半口气了。苏木荇在刑罚这上面,在他们幽安渊是出了名的,力图让人在欲|仙|欲|死和生不如死之间来回切换,遂吾乐他大概是没力气能让我看见脸。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