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眠居(二)(1 / 1)
魔域眠居(二)
我曾去见过煞咒尊者,她面容盖在幡经之下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沙哑哽咽,她说如果我们再继续下去,还会有更多的灾难降临。她很伤心,为遭受洪灾受苦的魔族,青冥这片土地伤心。我知道那是真的伤心。我原本满腔的怒火在看到她那样子时,烟消云散。
煞咒尊者她不是个坏魔,她真的热爱青冥这片土地,也是真的觉得魔神发怒了。她好似真的跟青冥这片土地灵魂相融,她感受青冥的一呼一吸,是魔神的传音者。在她那里,我们才是伤害青冥,魔族的坏魔。
她祈求我们不要继续下去了。可我们已不能不继续下去了。眼看着地里结出的果子越来越好,大家同其余四族也开始做生意往来,煞气虽依然肆掠,但大家都知道青冥也会有开满花的一天。
我们站在不同的位置,都选择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
择星尊者一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他当时提出了很残酷的一个想法,便是,魔族九百多部分裂,各有异心,唯有以暴政收归,铁律下举全域之力才能做成这事。统一是发展的前提。
我知道他在暗示我。我没有接受暗示,因为这种事,我其实不是很想做,我是个很不喜欢束缚的魔。我可以帮着执礼尊者去种好吃的瓜果,让魔族过上好日子,却不想实实在在背负上这样重大的责任。我毕竟只是只守着玄树,没事想出去鬼混下的闲散魔。
要做也是执礼尊者去做,可执礼尊者已经老了,他整日整日忧心种在地里的那些瓜果,回来的肉兽养殖情况,最近经洪灾,更显老态。他做不了那个能以暴政约束魔族的魔。
我心态转变是在第二年,沧水枯竭,虫害肆掠之时。就像煞咒尊者说的那样,我们继续做下去,魔神继续发怒了,地里的东西,喂养的肉兽,连观赏的景树不是被遮天蔽日的潮虫吃了,就是被恨土泛滥的口丝吃了,天灾人祸,层出不穷。
愤怒的魔众们将上识阶围了个水泄不通,要将执礼尊者这个惹怒魔神的罪魁祸首祭青冥,以平魔神之怒,降下安宁。
执礼尊者坐在他那简陋,只有两三步就能踱完的房间,佝偻着身子对我道,也许我们真的做错了。魔族世世代代,只能这么活着。
我头一次那样明显的看出,执礼尊者真是个老魔了。他老的不能再老了,连走路都是蹒跚的。
他做了那样多的事,殚精竭虑,不求回报,现在还要为了平息这劳什子的怒火去祭青冥。
我很愤怒。我心头只有三个字,凭什么。凭什么魔族只能这么活着?我们甚至没有求谁让我们过好一点,我们只是想靠自己过好一点,凭什么不能活好一点。这世上如果真有魔神,那我也要和他干到底。
于是我推开门,对着吵吵嚷嚷愤怒的人群,说出了那句我为之奋斗了上百年的话:“我要一统魔界!让所有的魔,都必须过上好日子!”
择星尊者在一侧激动的热泪盈眶,掏出了史书:魔历五千八百二十四年春分日时,天阴,东南煞风八级,上识阶,伴随着滚滚咒骂声,魔族九百五十八部割据分裂局面迎来统一生机。
择星尊者他就是那样相信我,相信我能打赢九百五十八个部落,成为那个统一魔族的魔尊。
我说完那话之后,突然有些理解我那位人中龙凤魔中霸王的刀哥了,想必他从小跟着他父亲执礼尊者,看过太多次他父亲为了做成一件事,到处求魔商议的惨状,所以想着若是所有魔都听他的,执礼尊者就不必低声下气去求魔,直接一道命令不想干也得干了。
回到玄树的院落,我通知了下禾老头,告诉他我要去干这件大事了。禾老头在得知了他好友执礼尊者并没有被祭天而是好好的还待在上识阶让阿魄护着的,面色缓和了些,继而想起我说的其他话,沉思了片刻,问我,那以后还回来吃晚饭吗。
我道这段时间不了,这段时间恐怕打架会多一点,太难往返了。以后事儿办完了经常回来吃饭。
禾老头表示了理解,便嘱咐我别把魔打的太惨,放我出去做这件大事了。
择星尊者他从那时起便拿着个羽扇跟在我旁边,一副世外高魔模样为我进言献策,随我走遍了青冥九百五十八个部落,并时时记录我的英姿。前些时候他还记,后面发觉我动起手来十分毒辣无所不用其极,毫无一明君的仁慈,为了维护他的眼光,他选择了不记。
择星尊者一直坚信我就是那个能一统魔族的魔。
事实证明,他没看错魔。
经过一百八十多年的征战,我成功打服了青冥大大小小九百多个部落,拜尊位,立契点,正言通宝,确定共有日月历,严格法制,统一了魔族。
要是只是打服他们,其实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主要是在这期间,我还要继续之前执礼尊者做的引进瓜种养殖肉兽的事,我一继续做事,魔神就发怒,他一发怒,就有天灾人祸。所以我在坚持统一的路上,还要救灾,譬如发洪灾了就打到附近的部落压着魔去疏通,沧水干涸了就逼迫他们另找水源或是掘土挖渠,有虫害了就打到附近让他们赶快灭虫,你说你不知道怎么灭虫?那没办法灭不了虫没吃的那只能灭你吃了。
在我这样坚持不懈你不行那你就去填恨土的暴力手段之下,魔族居民的智商大大提高,很是会借用书籍或者寻求外来帮助解决问题了。魔神他大概也是怒累了,发觉搞不死我们,暂时放过我们,没那么爱生气了。也大概是魔域居民也都处理出了经验,天灾就那么些,要么干旱要么狂沙要么洪灾,要么虫害。而人祸,在择星尊者的英明神武之下,没魔能做出逃出他眼睛的祸患,而被抓到送到我手里那结果一般是不怎么好的,所以越到后面,我们越来越顺了。
我自觉我们在这场和魔神一百八十多年的博弈里,稍微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青冥被各种灾害折腾的面无全非,又重新焕发生机。那些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瓜果终长满了魔家后院,肉兽园子相继开张,择星尊者将执礼尊者重新请出山,让他牵头做和其余四族商贸往来,卖的是魔域里一种纺织品,是用一种幻菇的皮织的,想要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很得妖族和精灵族的喜爱。
执礼尊者很开心,他自我一统魔界以来,好像又年轻了不少,很是夸奖了我一番后生可畏魔中翘楚。我累的要死,只想回家吃饭。但择星尊者他这个为魔族鞠躬尽瘁的魔,他想让我也为魔族鞠躬尽瘁,所以他不许我回家吃饭,他每天都推很多东西给我看,哪个部落不服了哪个出去走商又发生争斗了肉兽卖了多少钱了亏了挣了其他族的东西要不要引进了,连魔族里面盛行神族文化,他也不许,要拿给我看,让我严厉制止。
我很无奈,又没办法寒了择星尊者的心。遂我很认真的当了一段时间恪尽职守的魔尊。
看着魔族欣欣向荣,我很是感叹可以卸甲归田准备把这个魔尊推给择星尊者当当,毕竟每天把我按在案头批折子,再没时间出去鬼混,我这个正值青春如花似玉的美少女一个风月都还没滚过,我很幽怨。
我这样没出息的言论让择星尊者不顾身份把我大骂一顿,说我无有远志,魔族正是上升时期,岂能沉溺于眼前安逸,苟且于日。并说现下有个很重要的事要做,便是要去一向偏居一隅的鬼族拉拉关系做做生意。他们那里颇有些矿产,很有钱。
我自知道鬼族很有钱。
我听到前面有些忍无可忍想打断他,听到后面忍住了,甚至有些喜形于色:“鬼族的缥缈法界,没人找得到,怎么进去拉关系。”难道我竟有机会去找苏木荇鬼混了!我跃跃窃喜。
择星尊者道:“鬼族各方势力争夺鬼位,把缥缈法界的界环打坏了,在溟荒显形了。”
我大惊,我没想到一晃两百多年过去了,苏木荇他爹死了这么久了,这摊子还在争夺。可见他们那里确实很有钱且个个都有实力。
我有些疑惑:“既都在争夺鬼位,我这怎么去做生意,他们自己都一团糟。”
择星尊者恨铁不成钢:“尊上!我们趁的就是这危,要让他们平稳下来了,我们还怎么强取豪夺他们那矿?你知道在他们幽安渊的地界,阴兵对入侵者是无敌的吗?错过这个机会,幽安渊里那些庞大的金银、各种类晶石矿群,我们怎么得到手?”
我悟了。择星尊者他这是想让我趁鬼族内部动荡,行一波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勾当。我在渺沧荒川受了十年的素质道德教育这行为让我良心有点不安:“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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