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信近忧（2 / 2）

“等人来求我。”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终年不化的冰雪，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紫霄阁想当老大，就让他们去当。我们不做第一个，也不做最后一个。等别人都表态了，我们再决定站哪边。”

竹舍里，沈素心在磨剑。不是断剑，是谢九音的短剑。剑身漆黑，暗红色的纹路已经淡了很多，几乎看不到了。归墟子的元婴消散之后，这柄剑上的暗红色纹路也跟着淡了，像是失去了力量的来源。

“磨它做什么？”谢九音坐在旁边，看着她。

“它跟了你一百二十年，不能让它锈了。”沈素心往磨刀石上浇了些水，一下一下地推。短剑比她的断剑短得多，也轻得多，磨起来不费劲，但她推得很慢，每一下都很仔细。

“它不会锈。这柄剑不是铁打的，是归墟子用秘境里的石头炼的。秘境不灭，它就不会锈。”

“秘境在融化。”沈素心没有停，“它在变慢，在变钝，像你体内的归墟子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你不想让它消失吧？”

谢九音沉默了片刻。“不想。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所以你只能看着它消失？”沈素心把剑翻过来，磨另一面。

“只能看着。”

沈素心停下来，看着她。“你不是只能看着。你可以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磨一磨，让它走的时候体面一点。”

谢九音没有回答。她从沈素心手里拿过短剑和磨刀石，自己磨了起来。她的动作比沈素心快，但不如沈素心稳。磨了几下，她停下来，看了看刃口，又继续磨。

陈絮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放在石桌上。水果是山里的野果，小小的，红的黄的紫的，酸酸甜甜，她摘了一上午。她拿起一颗红的，塞进嘴里，嚼了嚼，皱起眉。

“酸的。”她又拿起一颗黄的，咬了一口，眉眼舒展开来，“这个甜。”

素音拿起一颗红的，放进嘴里。她嚼了几下，没有皱眉。“酸的。但不难吃。”

沈素心放下磨刀石，拿起一颗红的，吃了。酸的，酸得她眯了一下眼，但她没有吐出来，咽了下去。

“野果就是这样，酸的甜的都长在同一棵树上。你摘的时候分不清，只有吃了才知道。”

谢九音也拿了一颗红的，吃了。她没有皱眉，也没有眯眼，面无表情地嚼完，咽下去。“不酸。”

陈絮看着她。“你舌头坏了吧？”

“也许。”谢九音又拿了一颗红的，吃了，“反正我尝不出来。”

沈素心看着她。她知道谢九音不是尝不出来，她是不想尝出来。酸甜苦辣，她都想咽下去，不皱眉，不抱怨。一百二十年了，她一个人咽了多少东西，没有人知道。

她伸出手，从果盘里拿了一颗黄的，递给谢九音。“吃这个。甜的。”

谢九音看着她手里的野果，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她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尝到了甜味的、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第二十五章远信近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