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55章不臣(1 / 2)
第55章第55章不臣
蓟州知府门外,一辆精贵的马车压出两道深深的雪辙,还未停稳,蓟州布政使邓昌便撩帘出来,吓得随行的车夫急扯缰绳。
邓昌手里捏着信,正是廖远往潘司衙门投递的那几封家书,火急火燎进门,“马知远呢?!”
闻声赶来的管家呵腰上前,见邓昌一脸火气,也不敢说他们大人在后院和几个小妾玩乐,眼睛一转道:“老爷正在书房,小的领邓大人先去前厅。”说着给身边的小厮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把马知远叫来。
然而邓昌根本没有闲工夫,捏着信就往内院闯,马知远压根就没在书房,正跟他新纳的第十八房小妾喝酒。
别看邓昌的年岁比马知远还小两岁,然而布政使是正二品的官职,比蓟州知府官大一品。
邓昌浑身上下冒着火气,一脚踢开门,把几封信“啪”的下扔到马知远的脸上,揪着领子把人薅起来。
马知远身材矮小,此时被揪住领子,姿态十分不雅观不说,还格外难受。然而邓昌压根管不了这个,张口问:“那个兵部的郎中最近都干了什么?”
马知远觉得邓昌这一通脾气发的好没有缘由,恭敬回话,“大人放心,都在下官的掌握之中!”
“还都在你的掌握之中?”邓昌把信扔到他面前,“那姓秦的去了潘司衙门你知道么?”
马知远三两下把信拆了,然而里头只是正常的家书信件,更茫然不知缘由。
“大雪封路,甭管什么邮差信件一律都走不出蓟州地界,等雪压实大路通了,潘司也好邮驿也罢,书信都能寄出去,他现在写了家书往潘司衙门里送是什么意思?”邓昌阴恻恻看着他,“你猜他打听什么了?”
手上的信纸因大力捏着而泛起褶皱,马知远皱眉看着手里的信,忽而心至福灵一般,“信?!他去潘司衙门里打听信?!”
二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信”这个词在当下来说太敏感。
“这个秦嘉来蓟州不过几天,他怎么可能知道那封密信的存在?!”马知远犹疑问。
邓昌冷笑一声,“我早就提醒过你,从京师派来的官差能是什么善茬?偏你就是不信,以为把人看管在眼皮子底下就万事大吉了?太天真!”
马知远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阴寒一片,“这个姓秦的!我当他是资质浅显的弱质文官,挨个刺杀也能吓出病来,接风宴上对兵士上籍的事也是百般支持,没想到全都是装出来的!”
马知远此刻悔不当初,竟因着一副文质玉相的皮囊轻易对秦嘉放下戒备!
“上官,您说眼下该怎么办?”
邓昌冷笑,扬手指向门外,“本官得到消息,一刻钟前他往官驿去了。张恒的那封密信事关重大,一旦被带到京师,甭说你我,整个蓟州官场都得跟着完蛋!刘令素来跟张恒走得近,那封密信上的内容指不定刘令也知道,马知远,我提醒你一句,若想保住你项上这颗人头,姓秦的这个钦差,你可得拿住了!不能叫他死,也不能叫他察觉一星半点的秘密!懂了吗?!”
“是是!下官明白!”马知远忽而又道:“上官,那密信指不定压根就没送去京师,咱们的人不是半道上将送信之人截杀了么?”
邓昌虎着脸看他,“你见到尸体了?”
马知远尴尬一笑,“尸体是没见着,不过人坠了崖,指定是活不成的...”
指骨捏的咔嚓作响,邓昌咬牙道:“见不到尸体,这人就有可能活着,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都不能放过!”
狼狈从屋内出来,身上的汗都不知流了几身,马知远粗喘着气,擡手招来侍卫:“点一队人立刻去官驿!”
——
“刘县令可认得这画像上的人?”秦嘉撩起一张画像,上头画着两张人像,正是在瑞平县刺杀他们的两个刺客。
刘令扫了一眼,面上没多大表情,“不认识。”
秦嘉“哎呀”叹了口气,惋惜道:“可惜啊,他们两个做着出生入死的买卖,如今身死魂消,这背后指点他们的主子却不肯认了,你说黄泉路上,他们会不会后悔啊?”
刘令个子高,身形亦壮实,两只脚稳稳踏在地面上,大有不动如山的气势,“秦大人,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刘知县听不懂,那不妨坐下来听我为刘知县讲个故事可好?”秦嘉一手拿画像,一手指着画像上的两个人道:“这两个人虽欲取我性命,然而却并非刺客,而是家仆,且还是蒯县县令张恒的家仆。”
刘令的眸光动了动。
秦嘉接着道:“可张县令腊月廿三就死了,他又是如何预判出腊月廿四我会在瑞平县停脚的呢?所以并不难猜,因为指使这两个人来杀我的不是他本人。”
“这就奇了怪了!刘县令你说说,我一个兵部的郎中,从未来过蓟州,又是哪里来的仇家要取我性命呢?这一点本官百思不得其解。”秦嘉来回踱步,忽而眉梢一扬,目光定定落在刘令身上,“因为这并非私仇,只要我死了,蓟州一定会引来朝廷的关注,对吗?”
“张恒是不是因为一封密信为你所杀,张县令年轻,身体素无恶疾,然而一朝暴病突然而亡,你与他可是莫逆之交!这一桩桩一件件刘县令不该解释一二么?”
刘令素来板严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悲痛,素来挺直的腰杆此刻微微弓着,良久沉声道:“原来秦大人五品郎中的官衔不是浪的其名。”他转脸,语气分外平静,“那两个家仆确实是我派去的。”
官驿院子也算不得大,并不像蓟州知府府上游廊曲亭、假山流水,此处与一个寻常百姓家无甚区别,至多就是宽敞点。
不压着声说话,院内听得一清二楚,刘令话音刚落,门口站着的那两个衙吏“唰”的下抽出了长刀,被秦嘉以眼神制止住。
“为何刺杀朝廷派来的钦差?”
“与秦大人所说的一样,因为我想让朝廷看见这里,看见蓟州!”刘令忽而站起身,“但你只猜中了一点,张恒不是我杀的,他是我的至交好友,腊月廿一那天,他来寻我,说自己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必须呈报给京师,迟则生变!我再三询问到底是什么,他却不肯说。”
几日前的情景又在眼前浮起,耳畔传来友人的声音。
“刘兄!你听我的,什么都别问了,这事担着天大的干系!知道的人愈少愈好!”张恒手里拿着一封信,兀自焦躁的走动,“这信到底该怎么传出去?如今偌大的蓟州府,上至总督三司衙门,下至各地县官县令,都是一丘之貉罢了!谁也不能信,谁都不可信!”
“来人!吴兴,你是我最看重的人!现在带着这封密信送往京师!送到皇宫!交到陛下手里!谁的话都不要听,谁的话都不信!”
...
秦嘉盯着他,“所以你也不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是,我不知道。”他深色的肤色哽咽的变红,强自压抑着苦楚,“腊月廿二的晚上,张恒的管家带着那封信出了蓟州地界,腊月廿三,张恒府上传出他得急病的消息,等我从夔县衙门里赶来时,人已经没了...”
“所以你索性让张夫人装疯?”
刘令猛地擡头看他一眼,不得不钦佩此人敏锐的洞察力,“大人猜的不错,张恒暴毙的消息传出来后,我立时来此吊唁,发现张恒那晚写密信时底下所垫的黄纸,黄纸上隐有墨痕,我费力观察,才得以拼出几个字,‘享隐于蓟州’。”
脑子轰然一炸,秦嘉身形不由飘了飘。
“这事担着天大的干系,然而蓟州官场上下沆瀣一气,那些人必定是有所察觉,才杀了张恒。我害怕张夫人亦会为此丧命,于是便让她装疯以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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