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96章忠胆(1 / 4)
第96章第96章忠胆
自打见过东宫惨象,秦嘉连烧了两日,犯了蓟州旧疾。时而头晕眼花,时而分不清今夕何夕。
朦胧间听见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说话,耳里像是塞着浸了水的布,听见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极大的噪音。
“尽人事听天命吧。”
齐元巍拉着人,“什么叫尽人事听天命?”
“殿下...”魏青霜摁住齐元巍的胳膊,朝女侍吩咐,“送郎中出府吧。”
秦嘉直觉四肢百骇五脏六腑都难受的厉害,人像是躺在悬崖边上,不停的往下坠,失重感带来眩晕呕吐,她狠狠拧着眉。
“郎中说她伤了心脉,这位秦大人见识不凡,果真是一位奇女子。”
齐元巍冷淡的喝口茶,白眼险些翻到天上去,哼声道:“亏得我真以为齐七好男风,想法设法帮他在母后那里瞒着。他倒好,秘密藏着,倒是谁也不说。”
魏青霜替她掖掖被,“秘密之所以叫秘密,不正是因为知道的人少吗?再说了,她身为女子却登科入仕,本就是极险的一条路,怎好过分责难于她?”
齐元巍搁下茶盏,二人相顾无言,空气里漾开沉默。“也不知父皇与母后如何了...”
可怜他堂堂皇子,竟被软禁在府中。
“殿下,妾身从前以为日子永远都不会变。现在...却有些怕了,怕再也见不到殿下与衡儿...”
“不会。”齐元巍拉过她的手,“只要有我在,你和衡儿都会平平安安。”
赵寿叛乱,此等丧心病狂之人谁都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譬如灭了东宫满门。储君太子妃和小世子,阖府百余人,无一活口。
眼角划下泪,魏青霜偎在齐元巍怀里,“妾愿与殿下同生共死。”
身体从万丈高崖上急速下坠,在嶙峋的岩石上摔成肉泥。心脏一瞬间极具收缩,紧缩的血液霎时冲向四肢百骇,竟让她的脸色看起来微微红润。
“咳咳!”
眼眶奇涩,嗓子活像是从没碰过水,又哑又干。这声动静惊动屏风外间的二人,魏青霜拿帕子擦干泪,和齐元巍分开,撩帘去了内间。
“醒了?”
“诶?”
“先喝口水。”魏青霜捧来温水,递到秦嘉手里。“这是四王府,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多谢王妃,”秦嘉缓口气,心脏跳的厉害,显然还没彻底摆脱坠崖的梦境,“我睡了几日?”
“发了两日高烧,今日是第四日。”
第四日...
秦嘉掀被起身,“宫内如何?赵寿、赵寿那个混账杀了储君!我——咳咳咳!”她看见屏风外一道坐着的身影,当即夜顾不得许多,软着双腿强撑起来,“四殿下!赵寿就是通敌之人,城防图是张衡死前私藏的,他死后,城防图就辗转落到赵寿手里,那个畜生他想让七殿下死在边境上!”
“所以呢?”齐元巍慢慢闭眼,“如今你我都是困兽,奈何不了他。”
“此刻该立即往边境送信,让大军折返营救——”她蓦地顿住,全身泄了劲似的松下来。又能如何呢?让齐承修回来,那边境怎么办?脱尔脱部会直接南下,一路杀到京都。
可殿下不回来,赵寿便直接威胁陛下和一众皇子的性命,他攥着这么多人命,生杀予夺帝位废立都在他一念之间。
竟连一个折中的法子的都没有?
秦嘉自诩谋士,然而短短几息她想遍所有,都没有两全之法。
要舍谁?要弃谁?
院内春色正好,秦嘉坐在门口台阶上,颓然低下头。
——
“殿下当我是什么人?”
苏闵泽一身浅青色广袖,他在大理寺任职的时间不算短,眉眼间已渐渐褪去青稚的书生气,多了些杀伐的沉稳。
齐璇玑不由多看了他两眼,苏闵泽变化有些大,连与她说话的语气都不似之前恭敬。
“苏寺丞亦是文士,难道甘愿看着赵寿屠尽天下学子?让文脉尽断于此吗?”
苏闵泽撩开眼皮,“所以?”
“所以求你把二哥送出京都,只要二哥不在,赵寿就是板上钉钉的乱臣逆贼,天下人看的分明,弑君之事没有二哥的参与——”
“殿下说笑。”他漫声问:“赵寿是齐寥世的人,你知我知,现在被囚禁在明英殿的诸位臣工知。要说二殿下完全不知情,谁信?他当真不知赵寿回来为的是什么?”
齐璇玑面上血色尽褪,哑声道:“就算二哥知道赵寿居心叵测,他又能做什么?他不过是被利用了而已。”
“被利用之人也有罪。”苏闵泽眉头轻皱,看向齐璇玑,“如果不是齐寥世,赵寿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在京都笼络一批叛兵叛将?储君满门又怎会悉数惨死?陛下和皇后怎会如今都困在宫中?!”
他身子遽然压下来,声音紧跟着往下砸,“说到底——是齐寥世的放纵才造成如今局面,他万死难辞其咎!”
眼里蒙上水雾,齐璇玑一瞬间心脏抽疼,眼见苏闵泽要离开,她下意识攥紧他的袖子,“求苏寺丞、求先生帮帮我,二哥罪不至死...”
“帮你,我能得到什么?”
齐璇玑眼睫一颤,擡眼问:“先生想要什么?”
苏闵泽从未像此刻这般动过遏制不住的私心。经年的诗书礼仪全然忘却,他只想对她做尽...
纠纠缠缠说不清的情意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是去府上教导小郡王看见她在荡秋千?还是中秋那次她送来的月饼?
苏闵泽单手挑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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