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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90章孤军(2 / 3)

扶霜抹了把热汗,口鼻里都有很重的腥味,“今日不是阴天,军卫的人一定能看见。”

胡飞白啐道:“窝囊!”

郭三郎往后扭头看着马蹄溅起来的土灰,脱尔脱部的骑还在穷追不舍,他一开口,灌了满嘴的风沙,“小吴哥!怎么着也算是亡命天涯了!”

“去他妈的亡命天涯!老子还没活够呢!”他双腿别住郭三郎,“只要进了临洮,纵脱尔脱的骑兵万千,也攻不下临洮的城池!”

“不好!他们追上来了!”风刺得眼泪直掉,扶霜看见脱尔脱的骑兵几乎咬上亲军的尾巴,“他们的马怎么这么快?!”

脱尔脱有悍马部最快、最优秀的马,在草原上没人能与他们一较高下!

“他们的马腿长了八条吗?!”吴玥愕然,“老子从没见过跑这么快的马!后队已经交上锋了!”

齐承修勒马,踏云停也不停,勒头往后疾驰,他在这空挡里喊:“前行,后队随我迎敌!”

没有城池庇护,和脱尔脱打野战不亚于以卵击石。吴玥一抹额发,勒马回旋,爽声大喊:“迎敌——”

“他们居然敢停下来?!”阿古利诧异的瞪大眼,“被狼追着跑的羊崽子,居然也有勇气回头?”

胡飞白望见一马平川的草地,莫大的冷意从后背爬上来,叫他打了个冷颤。没有胜算,压根就没有胜算!后小队留下来拦截拖延就是为了让主力军有撤回临洮城内的时间,“殿下!”他茫然往齐承修的方向看。

青年的发尾扫过铠甲,他眼里没有半分惧色与悲痛,纵然他明白后小队在脱尔脱的马蹄下压根不会有生还的可能,除非有奇迹降临。

达瓦在剿杀敌人前依旧保持可怕的敏锐,他怕这是个圈套,大宣的七殿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围杀?他是剿杀鞑子的主力。

“他这样的人,做事总喜欢留一手。”

阿古利满目轻狂,这时候不由佩服起草原大君的儿子,“达瓦,你太谨慎了,你样样出色,齐承修比不过你,在交锋里失手也正常,毕竟没有永远的胜利者。大宣赢了鞑子,不一定能赢下我们!大君他...”阿古利的语气适时中断了下,“他几乎用了一辈子才让脱尔脱一统三部,有了如今的规模。”

“驾!”达瓦仰起头,年轻人的目光危险而锐利,“草原上的勇士们!杀——”

落日染上血色,四肢沉重好似快要报废的零件,几乎与身体彻底分开,痛感迟钝而麻木,血色在视线里溅开一片又一片,天地都血红的!

弯刀砍进后背脊梁,刺痛沿着神经窜进四肢百骇。齐承修觉得天下起了血雨,睁眼闭眼都是刺目的红,他拿湿透的袖子抹了下眼睛,发觉那不是血雨,而是他的血浸在眼眶里。

阿古利带着一队骑兵围住后小队,齐承修弃了踏云,几十人用盾竖成一个圆,抵御骑兵刺杀。然而这样的对峙并没有撑太久,就被骑兵单方面打破。

“殿下!走啊!”扶霜声嘶力竭的喊,血淌进嘴里,腥而粘腻。他横刀挡下竖劈下来的三把弯刀,双膝几乎被压垮在地!身体不堪重负,绝望的叫。

达瓦围困住主将,齐承修满身血污,几乎已经看不出完整的模样。他宁愿牺牲自己也要给主力撤退的时间,是个可敬的战士。他对骁勇的战士充满敬意。齐承修是个可敬的对手,如果他是草原上的勇士,他会是自己最可靠的伙伴。

“可惜...”

达瓦抡圆弯刀,“但作为对手,我只能这么对你!”

刀刃在瞳仁内部紧缩,齐承修擡臂格挡,早已半烂的臂缚在这一击下彻底断开,弯刀在右小臂上砍下血口,他咬紧了牙才没让失去知觉的手松开刀柄。

混乱嘈杂的空气中有轻微的满弦声,齐承修偏头左耳一动,在达瓦的弯刀落下前率先侧身闪避。

“弓箭手——”阿古利猝不及防的喊声和箭矢没入皮肉的声音同时响起,主将见了血,叫他不由暗吃一惊。阿古利没有立时掩护达瓦,反而勒马后退,“小心敌袭!”

密集箭雨飞矢而来,阿古利左挡右闪,险些被扎成刺猬,他随手薅来骑兵挡在自己身前,卯足劲喊:“撤退!他们有援军!快撤!”

马蹄狂奔的哒哒声震透黄沙,阿古利见势不妙,率先后撤。达瓦拧了下眉,挑高眉毛看见矮山丘的那头冒出黑压压一片,马蹄声震得脚边的沙子飞震。

“撤军!”

天地翻转,所见皆是血红一片。

“殿下...有容...齐有容!”

秦嘉从马背上滚下来,分外狼狈爬到齐承修身边,“殿下!齐承修齐有容!我不准你死!我不准你死!”

喉咙破音,地上的人一动不动。盔甲和身体一样重,秦嘉试图拉起他,将他背走。“齐承修...齐有容...”清泪砸在地上,她被沉甲压跪在地,喉咙呜呜作响。

她在这天地之间孤立无援。

郭三郎从没见过秦嘉这么失态的模样,他印象里的秦大人永远都是一副清正端方的模样,书里说的君子如玉多半就是秦大人的风姿。那这个跪趴在地,弄的自己满身狼狈,全然失控的人又是谁?

游魂从鬼门里徘徊,耳畔猝然炸开一声爆喝,他硬生生睁开眼。天是暗淡的红色,他不敢碰面前的影子,怕是死前幻想。

老天爷,给他留点念想吧,就当这是真的。

“淮安...秦淮安,你要记得我...下辈子...”齐承修拧眉重咳,血从指缝里呛出来,他瞳仁渐渐涣散,声音低弱近乎出口消散,“...记得我...”

到处都是血,齐承修几乎已经成了血人,呜咽在唇齿间徘徊,这一刻她的身体冷如冰窖,“别说了,我带你走...”

“撤军!撤军!”

郭三郎鹌鹑似的缩着脖子,酸着眼眶,擡头小声问:“小吴哥,援军呢?”

脱尔脱部听到的大规模的马蹄声是长枪和盾牌砸出来的,黑压压的影子是毡布旗盖出的黑影,实际上的‘援军’不过是二百弓箭手,那场劈头盖脸的箭雨砸的脱尔脱昏了头,才让佯装出来的威势吓退了他们。

吴玥僵着嘴角,手搭在少年肩上,郭三郎个头窜的快,已经近乎一个成年男人的体型,他盯着郭三郎,此战之后真正把他当成一个男子汉来看,而不是莽撞的毛头小子,“没有援军,那些弓箭手是秦大人求出来的,郭三,此战之后,我们跟脱尔脱的梁子就此结下,不死不休。”

——

“今岁大宣跟北大境的脱尔脱才交上手,仗已经败了两次,唔,这可怎么好?”

声音从半敞开的轩窗里头出来,红梅的花苞上坠着初雪,屋内的暖龙烧的旺,热的几位先生昏昏欲睡。戚良恪踱步到轩窗边上,伸手一推,猛灌进来的凉风激的诸位先生直起腰打个冷颤。

戚良恪若无其事的收回手,站在轩窗边上,似乎只是单纯的赏外头红梅落雪的雪景,接上齐景新的话道:“脱尔脱不是鞑子,当鞑子在北大境的边境线南下游荡掠劫的时候,脱尔脱还在苦寒的北大境腹地,他们生存的环境极其恶劣,他们才是草原真正的狼。”

“而现在,”戚良恪抄手而立,细雪还在飘,“狼来了。”

“殿下安插在北大境的眼线传来消息,那位让脱尔脱部养精蓄锐,吞并三部,让脱尔脱在草原部落中脱颖而出,让脱尔脱一举成为草原主力的大君乌袒达病入膏肓,他无力南下,所以这次牵头的人是他的儿子——达瓦。”

戚良恪颔首,“姜先生说的极是,达瓦是乌袒达最喜欢最倚仗的儿子,达瓦在北大境横扫悍马部、鹰禽部、赫缇三部时,这位年轻的世子就是先锋,他是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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