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87章敌袭(1 / 4)
第87章第87章敌袭
一个月前,临洮官场上的人以为新来的监察御史无甚本领,因他既不是皇帝心腹,又未在朝中担任要职,甚至不是朝中次辅韩彰的门生。
朝廷派这么一个既无背景又无根基的小官来,就是陛下再给他们机会,功臣么,陛下总还是念着旧情的。
京都张府内秋风瑟瑟,往日光洁干净到能反光的琉璃瓦上蒙着一层灰,几个仆人行将就木似的拨着双腿移动,刻意让存在感降到最低,不去惊动屋内的老人。
信纸摊开在桌上,张衡一身褐绸衣裳,阖着双目,陷在太师椅里。
他老态愈发明显,早年因权势极盛而被遮掩住的华发、皱纹,似乎都因权势衰落而一一浮现出来。
陛下当真没念旧情。
这个结论是张初获罪在押解到京城的路上得出来的。他蓬头垢发,目衰齿疏,哀叫着叹息,喃喃念着完了完了。
看错了眼,那位监察御史可真是个狠角色。
“张初这个废物,连祖宗留下来的这点基业都没守住,废物!”张衡大叫,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他汲汲营营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怎么可能、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折在几个小辈身上?
然而覆水难收,他心里算啊算,想啊想。似乎从年初赈济粮案里,这些打压四大姓的苗头就已经显露,它们一环扣一环,直至如今——
不!或许更早!
皇帝啊,这么些年对京都世家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许打他篡位开始,皇帝就不允许京都再有繁昌世家。
世家太盛,甚至可以左右帝位的人选,让多少人忌惮?
头皮发麻,张衡散骨头似的深陷进太师椅,一字字的念:“一将功成万骨枯。我老了,一把骨头有什么稀奇,送予陛下吧...”
赵滕玉惊的屏住呼吸,“世伯,您这话什么意思?”他怕,他心里怕极了。他爹已经被斩首,赵家不留他,他只能来投奔张衡,可现在张衡说什么?
年轻人的眼眶红了,张衡看在眼里,那眼里有恨、有怒、有惊恐。那是预感到灭顶之灾后的惊惧神色。
“大厦将倾也。”张衡闭眼,耳畔似乎能听见高楼坍塌的轰隆声。
不仅临洮,其余在世家地盘上的新任御史们有韩彰在朝廷斡旋,又有陛下的默许,雷厉风行的推行黄册。世家侵占良田的事翻扒出来,身在其中的人谁都逃不开。
张衡枯木似的五指狠狠抓住扶手,下一刻赵滕玉还没反应过来,张衡已经三两步逼近他眼前,“你记着!”五指铁钩似的攥住衣领,赵滕玉一个踉跄趴在地上,张衡提着他的衣领,粗喘着气,“张家对你有恩,你就是死——也务必得护好疏月!”
赵腾玉涕泪横流,“世伯、世伯放心!我、我护好疏月,绝不让疏月受半分委屈!”
“小子,你记好。倘若有违誓言,尔不得好死!”
“世伯放心,侄儿、侄儿把疏月当妹妹看的——”赵腾玉把头重重磕在地上,他神魂破散,压根没注意张衡早就松了手。
“砰——”一声巨响。
压过赵腾玉磕头的闷响声,他茫然擡起头,目光在触及地上扩大的血迹时,蓦地惊瞪双眼,“世、世伯!”
“呕——咳咳!”赵腾玉呛咳惨叫,眼泪争先恐后往下流。“啊!啊!”嘴大张着,发生短促的哭啊声,仓促摇头。
想逃开,双腿不听使唤的使不上力气。
“来个人...啊!”
来个人告诉他,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假的,都是假的!”他趴在地上,用双手往外爬。然而身后的血迹却比他更快一步追上他。
赵滕玉浸在血海里,失声痛哭。
张初还没进京,早一步知道消息的张衡撞柱死了,这消息像是插了翅膀,不消两刻,身在皇宫大内的宣宁帝已经知道了。
锦衣卫的飞鱼服委顿在地,案头后的宣宁帝没说让起,殿内的所有人要么站着低着头,要么跪着低着头。
没人知道宣宁帝的神色如何。
缓了一会,案头后的宣宁帝才平声开口,“让各地的监察御史奏报陈情,三法司结案,条案三日后呈到朕的案头上来。”
底下单膝跪着的锦衣卫一声不吭,知晓这话世对内宦说的,磕头一跪,悄无声息退出殿门后头。
身边的小内宦死咬着牙关,额上一茬茬冒着冷汗,颤声道:“是、是。主子万岁爷圣明。”
临洮的黄册还没理完,北大境的边境躁动异常,附近的屯卫夜夜都能听见马蹄声,可一放人出去探看,那声音就消失在夜里,让人疑心是幻听。
马蹄声在屯卫四面八方遽然出现,又遽然消失。时日一久,军卫里甚至传出北大境的脱尔脱部豢养一支阴兵的流言。
“传言那阴兵是死去的北境将士所化,因死在战场上,怨念极大,搅扰作祟,杀人于无形。”
齐承修驾着腿在看军报,扶霜轻咳声,继续道:“殿下,军心被这留言闹的浮散,长久下去,必定于军心不利。”
齐承修唔声,单挑眉看去一眼,“叫人查了吗?”
“属下怕这是诱敌计,只在夜里派去几个斥候探看,并没有发现,白日里属下亲自带人走了五公里,一路上连个马蹄印都没有。”扶霜吸口冷气,“这事蹊跷,毕竟这还在军卫的地界里,脱尔脱部的马就是再能跑,也不可能越过守卫来这。”
齐承修合上军报,“今夜点五百精兵去边境线上看看。”
扶霜才颔首下去准备,帐内的热乎气还没缓上来,吴玥在帐外跟扶霜对了个眼神,错开肩膀,各自做事去了。
吴玥撩帘进来,手里捏着一沓厚信,边呈上边道:“殿下,秦大人的消息。”
齐承修心砰的窜上来,咚咚咚的心跳声震得嗓子眼发麻。他几乎日日都回府院里,日日都见面,淮安她写什么信?
吴玥一看齐承修那如临大军的模样,便知他想岔了,立时道:“大人说这信是京都的消息,得让殿下知晓。”
齐承修缓了脸色,拆开信看完,脸色却没那么轻松。
“张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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